第41章 阳元渡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墨逸轩身上特有的冷冽梅香，混杂着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氛围。
  【冷静，萧玉，你只是在救人。】他在心中反复默念，试图驱散那股不断上涌的燥热与慌乱。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先是轻轻碰触到墨逸轩冰冷外衫的盘扣。
  那小小的玉扣，平日里墨逸轩随意一拨便开，此刻在他颤抖的指尖下，却仿佛重逾千斤。
  第一个，他的心跳已如擂鼓，咚咚作响，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随着外衫敞开，墨逸轩被鲜血染透的丝绸中衣显露出来，紧贴着他微弱起伏的胸膛。
  丝滑的布料下，是那人尚有余温的肌肤，提醒着他生命的脆弱。
  即使隔着这层薄薄的衣料，萧玉似乎也能感觉到那肌肤下几不可闻的心跳，以及那比常人要低上许多的体温，让他心头一紧。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向墨逸轩苍白的脖颈，以及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露出的精致锁骨。
  墨逸轩的身材极好，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却能爆发出惊人力量的类型。
  然而此刻，这份力量正被无情的病痛一寸寸消磨，只余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感，美得令人心折，也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怜惜。
  萧玉的呼吸蓦地一滞，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他猛地别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脸颊却已不受控制地悄然升温，迅速蔓延至耳根，染上一片滚烫的潮红。
  “专心救人，萧玉！”他暗自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摒除杂念，这才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碰触到墨逸轩冰冷的中衣系带。
  那丝滑的系带在他指尖下缓缓松开，衣襟随之向两侧滑落，露出了墨逸轩大片苍白却依旧紧实的胸膛。
  上面并无寻常武者那般虬结贲张的肌肉，每一寸线条都流畅而优美，宛如名家雕琢的玉像，却也因此更显脆弱，仿佛一触即碎。
  几道深浅不一、狰狞交错的伤疤点缀其上，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曾经历过的无数生死凶险，也解释了这一身血污的由来。
  【原来除了手臂上的伤，其他地方也有这么多伤口，不过话说回来，他的愈合能力还算不错，不愧是人魔混血。】萧玉心道，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他很少与人如此亲近，记忆中，除了星驰，便只有眼前的墨逸轩了。
  但星驰于他，是纯粹的感激与依赖；而墨逸轩，无论是前世的师兄弟，还是今生的纠葛，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这般微妙而复杂，牵动着他最深处的情愫。
  此刻这般近乎赤裸相对的局面，让萧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好似无数只无形的蚂蚁在他心尖爬过，细细密密的痒，夹杂着一丝丝酥麻，还有一种莫名的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空气中独属于墨逸轩的梅香，此刻却像一剂无形的催情迷药，让他头脑阵阵发昏，手下的动作也迟缓了几分。
  “得……得罪了。”萧玉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不知是说给昏迷中的墨逸轩，还是在给自己鼓劲。
  他终于下定决心，指尖触碰到墨逸轩裸露的肌肤，感觉如同抚上一块上好的冰凉美玉，却又带着惊人的弹性，细腻得不像一个常年习武的男子。
  萧玉咬了咬下唇，他并不清楚所谓的“渡阳气”究竟该如何操作。
  脑海中却出现前世的记忆，蓦然闪过一门险峻秘法——“阳元渡厄”。
  此法乃是以自身纯阳元气，强行修补受损者濒临熄灭的生机。
  施救者需将自身元阳小心翼翼地渡入对方体内，引导其在经脉中运行，修复创伤，唤醒生机。
  然而，这秘法对施救者的元阳损耗极大，且过程之中，二人气息相连，神魂交融，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萧玉清楚其中的凶险，但望着墨逸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他已然义无反顾，凭着本能与对秘法的模糊印象，将微颤的手掌贴上了墨逸轩的丹田与心口。
  掌心下的肌肤依旧冰凉，但随着他缓缓催动体内的纯阳元气，一股温暖的细流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向墨逸轩的体内。
  他闭上双眼，摒除一切杂念，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元气的运转之中。
  他的元阳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墨逸轩干涸枯竭的经脉。
  那些经脉因为先前的重创，多处断裂堵塞，脆弱不堪。
  萧玉必须像对待初生的婴儿一般，温柔而耐心地用自己的元气去滋养、疏通。
  房间内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萧玉体内元气流转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随着元阳的不断输出，萧玉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本就灵力不算深厚，先前与怪物的战斗更是消耗巨大，此刻不计代价地输出，已然是强弩之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那种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墨逸轩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那侵入体内的极阴之毒疯狂地吞噬着他渡过去的元气。
  饶是如此，萧玉依旧咬牙坚持。
  也不知过了多久，墨逸轩那张原本毫无血色的俊脸，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红晕，虽然极淡，却也让萧玉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撑住……墨逸轩，你一定要撑住……”萧玉在心中默念，他的意识因为元阳的过度消耗而开始有些模糊。
  萧玉正全神贯注地将元阳渡入，忽觉掌心下的身躯轻颤了一下。
  他心中一凛，急忙凝神细细感知。
  墨逸轩那沉寂如死水的丹田，此刻竟如春水初融，一丝微弱至极的波动悄然漾开，宛若冰封湖面下，有鱼儿不经意间轻摆了一下尾鳍。
  有反应了！萧玉心中一震，压抑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
  然而，那丝喜悦尚未在他心头停留片刻，一股远比先前更为霸道凶猛的吸力骤然从墨逸轩丹田深处爆发。
  那力道贪婪而急切，仿佛一个无底的旋涡，誓要将他体内的元阳悉数吞噬殆尽！
  “唔……”萧玉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元阳的急剧流失让他眼前金星乱冒，身形剧烈摇晃，几乎要从床沿栽倒。
  【不行……绝不能停……】萧玉死死咬住下唇，渗出的血丝带着铁锈味。
  他强聚最后一丝清明，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阳元渡厄凶险无比，一旦开启便如箭在弦上，再无转圜余地。
  若中途断绝，不仅他会遭元气反噬，墨逸轩更是会彻底断绝生机，万劫不复！
  所幸，他能清晰感知到，墨逸轩体内那一线生机，正被这股精纯的元阳一点一滴地重新点燃。虽仍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却已不再是先前那般随时可能寂灭的死灰。
  就在萧玉几乎耗尽心神，拼着最后一丝气力维持元阳渡送之际，异变陡生！
  榻上原本安静沉睡的墨逸轩，长眉毫无预兆地紧紧蹙起，玉色的俊脸上瞬间漫上痛苦之色，仿佛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煎熬。
  他紧抿的薄唇微张，逸出一声破碎而压抑的呻吟，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脆弱。
  紧接着，一股森然酷烈的阴寒之气，毫无征兆地从墨逸轩体内如火山般猛然喷薄而出。
  那股力量狂暴而冰冷，仿佛积蓄了千年的怨煞，如同决堤的九幽冥河之水，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反噬向毫无防备的萧玉！
  “噗——！”
  萧玉只觉胸口如遭万钧雷霆重击，身形剧震，一口滚烫的鲜血克制不住地狂喷而出。
  殷红的血点泼墨般溅染在墨逸轩月白色的寝衣上，也点缀在他因元阳过度流失而愈发苍白的脸颊上。
  那股阴寒之力霸道绝伦，生生将他震得向后踉跄倒去，原本紧密相贴的掌心，也不得不被迫从墨逸轩温热的胸膛上脱离。
  “怎……怎么会……？”萧玉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冰锥狠狠穿刺，剧痛撕心裂肺，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顾不得周身剧痛，惊骇欲绝地抬头望向床榻上的墨逸轩。
  只见此刻的墨逸轩周身竟被丝丝缕缕的黑气诡异地缠绕，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愈发浓烈霸道，似要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结成冰。
  而墨逸轩体内好不容易被唤醒的那点生机，此刻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阴寒邪力面前，竟如狂风中的残焰，被彻底压制，再次变得若有若无，甚至比先前更加危在旦夕！
  “墨逸轩——！”萧玉嘶声唤着他的名字，心痛如绞，也顾不得自己内腑翻腾的伤势，双手撑地，拼命挣扎着想要重新靠近那人。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床沿的刹那，床榻上的人，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睫，竟微微一颤，而后，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是往日里那般含着三分戏谑七分温柔的熟悉眼波，亦非昏迷时的死寂空洞。
  此刻，在那狭长微启的凤眸深处，翻涌着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猩红如血的光芒在其中隐秘地闪烁不定，透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邪异与疯狂。
  那目光穿透一切，如最锋利的冰刃，直勾勾地、不带丝毫温度地攫住了萧玉的身影。
  而后，在他苍白却依旧俊美无俦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妖异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栗的同时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
  下一瞬，根本不容萧玉做出任何反应，一只修长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冰冷力道的手，快逾闪电般探出，精准而用力地，一把扣住了他欲待撑起身体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刺骨，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铁钳一般，死死地箍住了萧玉的腕骨，让他动弹不得。
  “你……逃不掉的……”
  腕骨上传来的剧痛几乎让萧玉再次昏厥过去，那只手像是来自九幽的寒铁，冰冷而坚硬，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地钳制着他。
  “墨……墨逸轩……”萧玉艰难地喘息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方才被震伤的内腑又开始翻江倒海。
  他试图挣扎，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动作而收得更紧，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墨逸轩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更深了，狭长的凤眸中血光流转，像两簇燃烧的鬼火，死死地盯着萧玉苍白惊恐的脸。他的唇瓣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干燥，此刻却微微张合，吐出的字句带着冰冷的寒意与一丝令人战栗的……愉悦？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我渴望的东西……”他低声说着，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又似恶魔的低语。
  【渴望的东西？】萧玉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之前墨逸轩丹田传来的那股可怕吸力，难道……难道他此刻想要的，还是自己的元阳？
  不，不对！此刻墨逸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那死寂更加可怕，那是一种充满了暴戾、阴邪、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力量！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元阳不足，这分明是……是走火入魔！
  墨逸轩眉头微微挑起，那双血红的眸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萧玉，仿佛在看一只不自量力却又颇为有趣的小猫。
  他缓缓低下头，冰冷的发丝垂落在萧玉的脸颊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的脸庞离萧玉越来越近，近到萧玉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眼中闪烁的血色旋涡，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冰冷如雪，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墨逸轩低笑起来，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萧玉的脸颊，从眉骨到下颌，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审视。
  那触感让萧玉浑身一颤，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恶寒。
  墨逸轩的指尖停留在萧玉的唇边，轻轻摩挲着，
  “你……你想做什么？”萧玉能感觉到墨逸轩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正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
  那股气息所过之处，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经脉寸寸断裂，带来难以言喻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