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寂

  墨逸轩伸手按住了萧玉的肩膀，沉声道：“此处灵气难得充裕纯净，远胜过外界，你就在此安心调息，我来为你护法。”
  萧玉闻言，感受着周围空气中蕴含的远超外界的充沛灵气，觉得在理，便点了点头，不再逞强。
  他依言就地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迅速进入修炼状态。
  冰魄剑的寒意与星驰剑的锐金之气在他体内交织流淌，虽然微弱，却在一点点引导着四周浓郁的天地灵气，吸纳入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墨逸轩则站在不远处，看似随意地靠着一棵柳树，实则目光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从那般凶险的暗河旋涡中被抛出，竟落入这样一处灵气充裕、恍若世外桃源之地，实在匪夷所思。
  这地方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暗自运转魔功，试图探查此地的界域气息，却发现神识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隔，无法延伸太远，更添了几分凝重。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回正在运功的萧玉身上。青年盘膝而坐，眉宇间因牵动伤势与运功而微微蹙起，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倔强的坚韧。
  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略显单薄却线条流畅的轮廓，几缕湿发贴在颊边，更显得那张脸清俊出尘。
  墨逸轩微微眯起眼，想起方才在水下，那十指紧扣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掌心，温热而柔软，带着一丝绝境中的依赖。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敛去，化为惯常的慵懒与淡漠。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萧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眸中的疲惫之色消退了大半，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体内灵力已恢复了约莫五成，经脉的刺痛感亦减轻了许多。
  墨逸轩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前，低头看着他，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慵懒，眼神中却透着关切：“感觉如何？”
  “好多了。”萧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他环顾四周，感受着此地充沛的灵气，虽是疗伤宝地，却也疑惑更甚，不由眉头微蹙：“此地灵气充沛，确实是疗伤的好地方。只是……这里究竟是何处？我们似乎离原来的地方很远了。”
  “未必离得远。”墨逸轩拿出古阵图，慢悠悠地说道，“你看，根据这图上所示，灵泉之域应该就在附近。”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萧玉身上，问道：“你方才与那鲛王硬拼，可有留下什么隐患？”
  萧玉心中微动，连忙沉神内视，仔细检查一番后松了口气，确认道：“还好，只是灵力消耗过剧，根基未损。”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墨逸轩，担忧地问：“倒是你，先是被那鲛王反噬，又强行催动秘法带我逃离，伤势恐怕不轻吧？”
  墨逸轩却仿佛浑不在意，轻笑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本尊底子厚，这点小伤不碍事。你啊，下次莫要如此冲动，那孽畜岂是你能硬撼的？”
  他的语气虽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一种保护意味。
  萧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想到若非墨逸轩舍命相救，自己的下场……感激的话语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嗯”。
  墨逸轩锐利的目光扫过这片陌生的河岸，当机立断道：“此地诡异，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找到出路。”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
  萧玉定了定神，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行走在河岸边。
  初看时，这里的景致堪称优美。
  岸边绿草如茵，野花点缀，河水清澈见底，水底五彩的鹅卵石与偶尔游过的小鱼清晰可见。
  然而，这份美丽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随着他们越往前走，这死寂感便越发强烈。
  除了单调的风声、水流声，以及偶尔几声突兀而清晰的鸟鸣，竟再无半点活物的声息，连夏日里最寻常的虫鸣都消失无踪。
  周遭的花草树木看似繁茂，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仿佛一幅精心绘制却毫无生机的画卷，美得令人心悸。
  萧玉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墨逸轩早已停步，他侧过头，看向萧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甚至还有几分赞赏：“嗯，你也感觉到了。”
  他并未多解释，只是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湿润泥地。
  萧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泥地上，赫然印着一串极其怪异的脚印！那脚印形状谲诡，非人非兽，前端是三个尖锐的爪印，深深抠入泥土，后半部分则拖曳着一条长长的、宛如蛇腹滑过的痕迹。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爪印的边缘，似乎还残留着几点暗褐色的污渍，空气中也隐约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这是什么东西留下的？！”萧玉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声音都变了调。
  墨逸轩的表情骤然变得凝重，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那串清晰的爪印。
  用指尖捻起一点爪印边缘的湿泥，凑到鼻尖轻嗅，随即脸色微变：“是血腥味……很新鲜。”
  他又仔细观察爪印的深度和泥土的翻卷程度，补充道：“看这力道，这家伙的体型恐怕不小，力量也相当惊人。”
  萧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那爪印不仅深，边缘的泥土还被一股巨力向外掀开，足以证明对方落脚时的冲击力有多么恐怖。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脚印。”
  墨逸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锐利地扫向脚印延伸的方向，声音低沉了几分：“看来，我们闯入了一个不太友善的地方。这所谓的‘世外桃源’，恐怕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风透着刺骨的凉意，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四周原本明媚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空气骤然变得压抑起来，像是不祥的预兆。
  萧玉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并非因为冷，而是源于一种本能的警惕。
  他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串诡异的脚印，以及它们消失在前方密林深处的方向。
  墨逸轩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爪印旁的暗褐色血迹，说道：“血腥味还未散尽，说明留下这脚印的东西，离我们不远。而且，你看这脚印只有一串，要么是独行，要么……就是它刚刚饱餐了一顿。”
  萧玉心中一沉，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危险。
  独行的怪物往往更加凶残，而刚刚饱餐过的……谁知道它会不会把他们当成下一顿点心？
  “那我们……”萧玉看向墨逸轩，带着询问的意味。是进，还是退？虽然他心中警铃大作，但就这么退走，似乎又有些不甘心，更何况，他们连这是什么地方，如何离开都还没弄清楚。
  墨逸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怎么？怕了？”
  萧玉被他这轻佻的语气一激，顿时有些恼火：“谁怕了？我只是不太适应这种……未知的恐惧。”
  “行了，”墨逸轩打断他，朝密林深处努了努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碰上了，总得去瞧瞧。”
  说完，他不再迟疑，率先循着脚印的方向，朝着那片愈发显得幽暗的林地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显然已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萧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紧随其后。他知道墨逸轩看似随意，实则心思缜密，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跟在他身边，总归是多一分保障。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便没入了密林的边缘。
  几乎就在踏入林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便骤然暗淡下来，仿佛白昼被瞬间切换到了黄昏。
  林外的阳光灿烂而温暖，此刻却像是被一层厚重的、无形的帷幕彻底隔绝在外，无法穿透分毫。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虬结的枝干奋力向上伸展，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华盖。
  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了天空，只在偶尔的缝隙间，漏下几缕微弱而斑驳的光点，稀疏地洒落在地面上厚厚堆积的枯枝败叶之上，投下摇曳不定的暗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混合着之前闻到的淡淡血腥，令人作呕。
  四周静得可怕，连之前还能听到的鸟鸣和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刻意放轻的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原本看着只是缺乏生机的花草树木，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仿佛扭曲成了各种怪异的形状，暗影幢幢，如同潜伏的鬼魅。
  萧玉越走心越慌，他感觉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们，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靠近了墨逸轩一些，低声问道：“墨逸轩，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墨逸轩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道：“除了你的心跳声，暂时没有。”
  萧玉一时无言，他知道墨逸轩是在调侃他，但也明白，这种时候保持冷静至关重要。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墨逸轩突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萧玉噤声。
  萧玉立刻屏住呼吸，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墨逸轩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片刻后，他指向左前方的一处灌木丛，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那边，有动静。”
  萧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灌木丛比周围的植被更加茂密，枝叶深绿近黑，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努力瞪大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暗影。
  然而，就在他凝神细看之际，一阵微弱的呜咽声，夹杂着液体滴落的“滴答”声，从灌木丛后方隐隐传来。
  那呜咽声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像是有什么生物在垂死挣扎。而那“滴答”声，则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鲜血。
  萧玉的心猛地一紧，难道那怪物正在捕猎？
  墨逸轩显然也听到了动静，脸色愈发凝重。他对萧玉做了个“小心跟上”的手势，随即放轻脚步，缓缓朝灌木丛靠近。
  他的身体微微弓起，宛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动作轻盈无声，只有衣袂偶尔拂过低矮枝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萧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紧随墨逸轩身后，亦步亦趋，连呼吸都刻意压抑着，视线牢牢锁定在对方宽阔而沉稳的背影上。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愈发刺鼻，几乎凝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一步踩在厚厚的枯叶上发出的“沙沙”轻响，都如同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当他们离那片浓密的灌木丛越来越近时，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也变得清晰，其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每个音节都透出濒死的绝望。
  同时，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已从先前的隐约可闻，变为清晰可辨，像是某种粘稠液体正不断滴落在泥土与腐叶上，令人头皮发麻。
  萧玉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温热的、鲜红的血液，正从某个可怜生物的伤口处涌出，一滴滴砸落，在地上汇聚成小小的血洼。
  墨逸轩在一株需两人合抱的古树后停下脚步，此处距离灌木丛不过数丈。
  他侧过身，对萧玉比了个“停”的手势，自己则稍稍探出半个身子，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观察着灌木丛后的动静。
  萧玉屏住呼吸，同样小心翼翼地从树干后探出头，紧张地望向前方。
  透过摇曳的枝叶缝隙，他终于看清了那声音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