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染上时疫

  接待完贺家族亲，另有一批粮草在路上，
  五万石不够一城百姓吃多久，这仓贺远还要让它更深一些，
  晚上，又是数艘粮船抵达，贺远带着明柚，站在渡口，
  拘了足足一个月，这天晚上，明柚见贺远出去，说什么也不睡，
  “阿远哥哥，你就带我去吧，我一定乖乖的。”
  “拜托拜托。”
  跪坐在床榻上哀哀切切的恳求，左右没危险，贺远拿了一套棉麻粗衣给明柚穿上，
  “一会儿不要乱跑。”
  “嗯，我一定乖乖的。”
  能出去，声音甜，脚步也欢快，
  波澜壮阔的河面，庞大的商船，明柚很少见过，
  要不是贺远牵着他的手，明柚一定跑到河边看看。
  “大人，船队已抵达渡口，大公子也在，正在船厢等您。”
  贺光上前恭敬行礼，没有任何长辈的架子，可见心悦诚服，
  目光看到低处的明柚，
  “小公子不妨先交给属下照顾，属下给小公子准备了玩伴。”
  贺远在乎明柚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宠的跟宝贝一样，这种时候都要带出来不离身，贺光有心讨好明柚，选了族里样貌好，年纪相仿的孩童，想让对方日后随身侍候明柚，做个伴读。
  “不必。”
  贺远不放心把明柚交给旁人，牵着明柚上船，
  明柚懵懵懂懂跟着他，一路上许多运粮食的民工，一个个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感激，贺远于这些人本就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明柚沾了光，没人敢轻视他，由着他随便乱看，
  到了船舱，这艘船，比明柚来时坐的豪华许多，
  巨大的夜明珠照亮，明柚看见了老熟人，
  “阿瑾哥哥，你怎么来了。”
  明柚笑盈盈的，想跑过去，贺远牵着他，不放人，
  没给二人叙旧的机会，立刻谈起正事。
  当年贺瑾的父亲也是忠心耿耿的朝廷命官，只因声望过大，皇帝疑心不忠，偏听偏信，便将这家人打入狱中，百般折磨，最终冤死狱中，贺瑾也留下了病根，至今未愈。
  若不是朝中实在无可用之人，后来也不会重用昭武侯，
  贺远不愿屠刀再落到自己身上，自然要趁早谋划，
  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有贺瑾着手成立商会的事，毕竟无论何时，银钱都不会嫌多，
  昭武侯觉得此事过大，并不赞同，贺远不管父亲的意见，
  日后揭竿而起，父亲不同意，便该下狱了，到时候贺远相信父亲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借着贺家权势的便利，贺瑾早已将商会开遍各地，此次更是能直接调集十万石粮草运送晋阳城。
  这样的储备力，令人咂舌，
  目前无人知晓富可敌国的万宝楼是贺家的产业，这份底牌，未来能力不可估量。
  二人聊了许久，离开时贺远抱着睡着的明柚，来不及同贺瑾告别。
  十五万石粮草运进官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股能救活晋阳城的东风，吹着一艘又一艘庞大的粮船到来，
  这些日子贺远派人沿江贴布告，大肆宣扬晋阳城高价收粮一事，冲着三百文的天价越来越多的粮商前往晋阳，一个月后，各大粮商纷纷抵达，人最多的时候一天进晋阳城的粮船有上百艘，
  粮船到达，能收一大笔赋税，旅舍酒楼人满为患，又能收上一笔。
  粮商们带的人手不足，借着这个机会，贺远以官府的名义招募了一批民工，一日三十文，管两顿饭，让他们在码头接渡。
  灾荒年，人工廉价，三十文一天也多的是人抢着干，
  经过战乱的晋阳城又处处需要重建，官府出钱，不论男女老少会盖房子的盖房子，能修桥的修桥，官舍，粮仓，佛寺，堤坝，全部翻新加固，
  与此同时，在贺远的授意下，晋阳城的粮价节节攀升，
  那些粮商手握囤粮不放，等到晋阳城的粮食越积越多，粮价已经涨到三百八十文一斗，贺远放出官仓存粮，以八十文一斗售出，十多万石低价粮食涌入晋阳城，打的各大粮商措手不及，
  尤其是晋阳城内的粮食大户，王家，他知道的消息最清楚，
  早就知道晋阳城已无存粮，商人重利，粮商抵达晋阳城当晚，这些人就商量好绝不降价，
  王家还将官仓无粮的消息透漏出去，更是吸引一批又一批的粮商前来，
  谁料，官仓突然放出这么多，原本奇货可居，现如今其他外地粮商面对往返的高额关税，损耗，路遥，无奈跟着低价抛售，甚至因为粮食太多，价格打到四十文一斗，远低于战前价格。
  贺家趁机又回购了一大批粮食，官仓粮食迅速充盈，
  贺远救活了晋阳城内百姓，也带来了许多问题，周边城镇百姓知道晋阳城粮食便宜，灾民蜂拥而入，
  人口比往常翻了一倍，
  城中接纳不下，只能将这些人拦在城外，巨量的灾民围住晋阳城，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没有秩序，
  时时刻刻都在发生乱斗，每天都有人死亡，贺远提早派兵应对，外面依旧不得安宁，就连旁边的山匪，水匪，也来凑热闹，他们鼓动灾民入城抢粮，这些人蜂拥而至冲到城门口，哀嚎哭喊，带来病痛与绝望。
  还有最可怕的时疫。
  灾荒过后，最易发生这种事，遍地尸体饿殍，无人掩埋，会慢慢腐烂发臭，夺更多人的性命。
  晚上，贺远最后一次回来，叮嘱明柚，
  “明日我会前往城外，日后都住在官邸，我不在，柚柚在家要听话，不能淘气，知道吗。”
  贺远实在太忙，自从担任晋阳太守，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如今要去治疗时疫，贺远不敢再靠近明柚，怕传染给他。
  担任太守得数万人信任，更不敢露出半分疲态，
  明柚害怕了，他虽没出过门，有时候趴在墙头上却能看到外面的光景 ，
  贺远招募民兵维持秩序，人数不够，就连贺府的侍卫丫鬟，也被派出去帮忙，
  府里空空荡荡，有几个人甚至没再回来，明柚才真正理解到贺远口中得危险，
  “阿远哥哥，外面好多人死掉吗？”
  小小的孩子，瞳孔都在颤抖，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落，贺远抱着他，一下一下安抚，
  “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保证。”
  贺远走后，明柚开始讨厌晋阳这个地方了，这个地方总带走阿远哥哥，贺远很少能陪他，
  有时候一个月也不见得能见一回面，
  还带走了明柚唯一的玩伴，小序哥哥。
  明序上京时就经历过时疫，那时候他能活下来，是因为他和孙大人的幼子年纪相仿，那位公子染了疫病，明序被捡去替公子试药。
  那段黑暗的日子，明序大概不能称之为人，他的身上永远扎着针，永远喝着不知名的药，不见天日，勉力苟活。
  也给他带来百毒不侵的体质，这次时疫，明序主动前往城外救助，
  人手一直不足，多一个人不嫌多，贺远吩咐手下带明序出城，
  期间没惊动明柚，在明柚睡觉的时候，他们悄悄离开。
  偌大的府邸，除了几个护院的侍卫，就只有身边的蕊珠陪着明柚。
  人越来越少了。
  城外，
  灾民太多，三十公里外拦截，也挡不住那些灾民翻山越岭要过来，贺远亲自施粥布药，安排人掩埋死尸，保护老幼妇孺不受侵害，
  事情太多太乱，贺远原本还不想那么快收拾那群山匪，不曾想那群山匪不安分，
  贺远正护着一位妇人同两个孩子离开，人群中有人暴动，拿着刀朝他们刺来，四周惊叫声一片，妇人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贺远将她们护在身后，虽立刻将人制服，却不慎被划伤手臂，
  多日未眠，再加上劳累，饮食不规律，时疫，伤口感染，
  三日后，贺远发起高热，被紧急送往城内，
  郡府人满为患，贺远昏迷前说过，露天席地哪里都行，绝不能将他送去贺府，
  一群医师聚在一起商量，
  “大人劳苦功高必须静养，怎能丢在柴房。”
  可其他地方，整个城内，除了贺家，几乎没有空余的官邸，
  在这些人眼中明柚显然没有贺远重要，
  陈郡丞拍板将贺远安置在贺家，大不了等大人醒了他自请罚。
  万事没有大人的安全要紧。
  却忽视了明柚的安全，贺府伺候的人已经很少了，只剩蕊珠一个，
  蕊珠要照顾明柚，还要给明柚做膳食，有时会看顾不上贺远，
  明柚都知道，
  医师送药进来的时候，明柚站在那拧着小毛巾，认真给贺远擦额头，
  “小少爷，谁让你进来的，这不是您该做的事，快出去。”
  医师不赞同，明柚会做什么，别留在这添乱才好，言语里带着斥责，
  在这个每人都忙的脚不沾地，日日辛劳的时候，很多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明柚被凶，无措的站在那，眼眶红彤彤，想哭又不敢哭，只能重复着，
  “我可以的，我可以照顾阿远哥哥，求求你不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