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楔形耳室

  楔形是一种特殊的墓室结构，大多为不对称的梯形或三角形，窄端通常连接墓道，宽端朝向主墓室。

  这在风水中象征着“引魂”，即将亡魂引入主墓室。

  但眼下这间耳室的构造却极为诡异，如同一个被斜切开的三角锥，身后的窄口连接墓道，最宽的那面却是一整块巨大的青灰色石壁。

  耳室两侧斜边上，各有一扇几乎完全对称的石门，张淮年他们下来的盗洞就是在其中一扇石门的侧上方。

  往前几步，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

  “啧，”张淮年用手挥了挥，试图散去那股隐隐作呕的气味。以往灵敏的感官此刻起了反作用，他简直恨不得自己什么也闻不到。

  “什么情况？地质队的人都死这儿了？”

  昏暗的室内，十几具穿着地质队服的尸体横七竖八地伏倒在地面。大部分尸体三三两两叠在一起，乍一眼看去像是起伏的小丘。

  还有几具尸体抵在紧闭的石门前，身形扭曲，头颅朝下，仿佛死前仍在阻挡着什么东西。

  黑瞎子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他远远站着，环着双臂看张淮年检查尸体。

  “死亡时间至少有一天了。”

  张淮年蹲在尸体旁，从脸部摸到颈脖，皮肤状态很新鲜，但皮层很干枯。

  尸体面部安详，手部和颈部有血迹，总体出血量不大，外体暂时没有发现致命性伤口。

  他又检查了边上几具尸体，同样没有发现致命特征。这些尸体的面部表情无一例外都很平静，没有对死亡的惊恐与畏惧，仿佛在睡梦中死去。

  “没有明显死因，你之前检查过这些尸体吗？”

  “粗略。”

  黑瞎子的回答有些含糊。

  手指下探，顺着尸体染血的衣领用力往上，张淮年终于知道这种隐隐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何处——

  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面上这具尸体像只空麻袋一样瘪了下去，被他轻飘飘地挑起。

  尸体是空心的。

  张淮年沉默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放了回去。

  他想他大概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了。

  回头看了眼，黑瞎子依旧站在窄口边上，目光落在来时的盗洞口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张淮年唤了一声，这人这才回神。

  “怎么了？”

  “过来瞧瞧这些尸体。”

  黑瞎子提着家伙晃了过来。

  手电筒在尸体脸上一照，惨白的光线下，那面皮顿时发青发灰，倒确确实实和死人一般了。

  十几具尸体便这样横陈眼前，寻常人见了这场面，怕是吓得魂飞魄散。

  但这两人一个艺高胆大，一个见惯了尸山血海，此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站在尸堆中，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尸体是空壳，内脏和皮下血肉组织估计都没了，正常的死亡不可能是这样，是什么死因你应该比我更懂。”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仿佛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

  “这应该是一种蛊。”

  他用指节在尸体胸腔上敲了敲，顿了几秒，用力地摁了下去。

  尸体没有反应。

  “你来试试，”黑瞎子侧身，腾出个位置，“用另一只手。”

  张淮年刚举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另一只手在杀人面蛛的时候放了血，伤口还没愈合。

  他把手上绷带解开两圈，照着黑瞎子摁过的位置，轻轻放上去。

  几乎下一秒。

  那手掌下的皮肤诡异地隆起，撑起了几个鼓囊的肉瘤。

  张淮年一惊，没等松手，黑瞎子便已经抓住他的手臂，拽着人猛退了几步。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那疙瘩失去了麒麟血的引导，很快就消失在了皮肤下。

  “果然，这玩意儿要你的血才能感应。”

  黑瞎子神色有些凝重。

  张淮年摸了摸掌心，那种诡异的抓挠感还未散去。

  他皱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瞎子没急着回答，而是蹲下身，翻看尸体的口耳：“听说过‘饲蛊’吗？”

  张淮年摇摇头。

  “这是一种专门养来守墓的虫子，以食人内脏精血为生，这种虫子会无声无息地爬进身体，将皮下的血肉啃噬干净，最后用空皮囊做巢穴。”

  说着，黑瞎子用匕首尖挑起尸体耳后一片皮肤，露出底下密密的孔洞。

  “嘶……”

  饶是张淮年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很难想象眼前这看上去完好无损的人皮下，里面竟然藏着一整窝蛊虫。

  他反应过来：“那刚刚那下……不会把这些东西惊醒了吧？”

  黑瞎子摇了摇头：“白族秘传里记载，这饲蛊进食后有很长一段休眠期，只要不再用麒麟血刺激，暂时危险性不大。只是，这些虫子究竟是从哪来的？”

  尸体一路铺陈，直到左手那扇石门前。

  门缝隙间残留着干涸的黏液痕迹，张淮年没敢直接用手碰，只是拿匕首刮了两下，其中混着细小的黑色颗粒扑簌落下。

  “门缝有东西爬过的痕迹。”

  张淮年顺带检查了一下门口的尸体，死因和前面几具尸体一样。

  他低声道：“如果这地宫没有能混乱方向感的设计，那这门后应该就是我们看到的那条甬道。”

  他们从盗洞进入这间耳室的，而盗洞走向与下方甬道平行，按这个推测，石门应当与甬道相互联通。

  一份显而易见的答案摆在眼前。

  地质队的人八成是打开了两侧的石门，激活了石门内的蛊虫，最终导致他们死在了这里。

  只不过眼前的尸体，加上张淮年在祭坛看到的那几具白骨，统共也不过二十人左右。

  也就是说，还有一部分人是死在了别的地方。

  “少了一部分人……”张淮年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想起方老板和长廊的那具尸体，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正想问问黑瞎子来的路上还有没有见到其他的尸体，却见对方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草皮卷，哗啦一声摊开在地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草黄色皮卷上朱砂潦潦勾勒，正是一张地宫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