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重见天日

  探了探颈动脉，又翻看瞳孔，确认人还活着，黑瞎子松了口气。

  他把这血淋淋的家伙揽到祭台边上，用手电仔细检查了一遍张淮年身上的伤口。

  出乎预料的，这些伤口看着恐怖，却并没有想象的深。

  特别是腹部那道巨大的撕裂口，黑瞎子几乎以为自己要在这鬼地方客串一下“战地医生”，结果检查后才发现，这撕裂伤的内部居然快要愈合了。

  “奇怪。”

  黑瞎子皱了皱眉。

  无论从出血量和裂痕来看，这个伤口都不应该只有这么浅……

  他又伸手探了探青年的鼻息。

  微弱，但还算稳定。

  心里冒着怀疑的泡泡，动作却毫不迟疑。几乎不到五分钟，黑瞎子就把张淮年几处主要伤口用绷带止血包扎好。

  剩下的一些伤口，甚至可能没被检查出来的内伤，只能等出去以后再说。

  当务之急，是必须马上把人带出去。

  黑瞎子把张淮年背在背上，用包里备用的绳索固定好，确保人不会掉下来。

  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骸狼藉与祭台上裂开的蛊母虫茧，黑瞎子顿了顿，还是熄了用磷火囊扫尾的念头。

  虽然磷火囊可以延迟引爆，但谁也不能保证逃生通道究竟有多长。

  万一走在一半整座墓穴被炸塌了，可真就要在这撂挑子了。

  黑瞎子转身，来到祭台侧方，拧开机关。一道狭窄的通道缓缓滑开，露出里面幽深向上的石阶。

  通道内空气混浊，但并无机关。显然，这是一个为建造墓穴的工匠留出来的安全通道。

  不知摸索前行了多久，前方终于隐约露出光亮。

  出口隐藏在一处山壁藤蔓之后。黑瞎子谨慎观察许久，确认外面没有埋伏，才背着人出去。

  这是一处偏僻山坳，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苍山染上一层血色。

  他们下墓是在夜里，墓里光阴不显，居然已经耗费了将近一天时间。

  这比黑瞎子预计的要更久。

  一天时间……完全足够青锁寨那群人将苍山封锁，但整座山却安静得诡异。

  没有人声，没有踪影，甚至连鸟鸣声都很少，仿佛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山间黄昏。这种平静，反而透露着更深的不安。

  黑瞎子墨镜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用手背探了探背上人的气息，还算平稳。

  不管有没有埋伏，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给这家伙处理伤势。

  根据表盘显示，此处已经接近苍山外围，离入山口不算太远，倒是能用上他特意留下的后手。

  黑瞎子辨明方向，选了一条隐蔽小路快速下山。

  在经过半山腰一处稍微平坦的平台时，仿佛有所预感，黑瞎子下意识往青锁寨所在的方位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倏地钉在原地，瞳孔收缩。

  只见远处，那座他亲手点燃的白族秘塔，此刻竟然完好无损地矗立在夕阳之下！

  塔身苍白，檐角高翘，前一天还被烧得焦黑的雪脂玉塔顶，在暮色中静静泛着洁白的光泽。

  仿佛昨日那场大火从未发生过。

  傍晚的山风吹过，已是入秋季节，连风都带着浓浓寒意。

  黑瞎子站在原地，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恢复原状的秘塔，不再犹豫，转身快步消失在山间尽头。

  ……

  这是……哪里？

  迷迷蒙蒙地睁眼，视野里是一片朦胧的雾气，周遭寂静无声。

  张淮年用手摁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缓了好一会，才彻底清醒过来。

  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血尸的利爪，腹部的撕裂，以及对系统的错愕……

  腹部传来阵阵撕裂的幻痛，他下意识低头，手指却指触碰到一片光滑平整的皮肤。

  没有伤口。

  他撑着脊背，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身上衣物异常整洁，连半点血迹和灰土都不曾有，洁白修长的手指在眼前弯曲、舒展，指间空落落。

  那枚禁婆珠戒不在了。

  熟悉的感觉......又是这里。

  那个诡异的，能断绝系统联系的梦境。

  张淮年试着呼唤系统，果然，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回想着上一次入梦，也是同样的雾气，同样的珠戒消失，这下倒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

  而且，这梦境至少让他从那致命的危险里暂时抽身出来。

  张淮年有些放空地想着。

  顺着雾气的薄弱处往前走，这一次，周围的景象不再是竹林土房，而是一个昏暗的地宫通道。

  石壁上覆着厚厚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土腥味。

  这是在……墓穴里？

  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正悄声地快速移动。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背影，黑发高束，身形清瘦，穿着深色的改装衣裤。

  好像是个少年。

  张淮年心中微动，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浮上心头。

  也不知道这个梦境何时会结束，依照上次的经验，似乎只能等它自行消散。想到这，张淮年也懒得做其他尝试，仗着别人看不见，干脆跟在那少年身后，做个无声的幽灵。

  这少年似乎正在执行某项任务，目标明确。张淮年一路跟着他绕过各种机关，避开陷阱，最终进入了一间狭长的墓室。

  墓室中央摆着一口石棺，棺盖已然移开一角，一具浑身长满黑毛的“粽子”正从其中爬出。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疾刺，手中短刀以一种相当刁钻的角度，砍在粽子外露的手肘关节上。

  那黑毛粽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庞大的身体失去平衡，滑落回棺材中。少年攻势未绝，足尖在棺盖上轻点，不知从何又变出一把短刀，凌空下劈，直直插进粽子的后颈骨隙！

  嘶吼声戛然而止。

  这几招干脆利落，杀伐果决，直奔粽子的致命弱点，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架势。

  跟在后面的张淮年将这场快速的战斗尽收眼底，也不由得暗自咋舌。

  这股狠劲，绝不是一般的盗墓贼。

  而就在粽子头颅断裂在地的下一秒，少年毫无征兆地回过头，目光精准地看向张淮年所在的方位！

  四目，骤然相对。

  张淮年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到了……一双十分熟悉、眼尾微挑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