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卖房子

  凌晨时间，做完一切，他拿出抽屉里的账本，搓搓冰凉的手，翻开后，上面是每天记录的各项开支。
  大到给沈医生开出的工资，去医院的治疗费，尿布湿，小到米面粮油。
  除了上学所需的文具用品，其他的消费没有一项是用在他身上的。
  哪怕是上学用的辅导资料，他也没买过一次，有老师还责怪过他，说他不支持老师们的工作。
  今年更是没有买一件衣服，都是原来的旧衣服，袜子也没买过，由于每天跑步上学，常常磨烂袜子，露出脚趾，即便这样，也是缝了又缝。
  每一页账单都会算好，他必须做到知道每一笔钱，是如何花出去的，花在了哪里，哪些地方是花钱的大项。
  只有这样，他才能对剩下的钱，知道该怎么去规划。
  算好账单之后，他又开始数剩下的钱，大张的一百元，五十元，小张的一元、五毛，还有零零碎碎的硬币。
  总共还剩下一万六千三百二十一块三毛钱，其中包括上次沈医生卖器材的一万块钱。
  这是家里所有的钱，很少很少，真的很少。
  算上每个月给妈妈治疗的费用1000元，还有沈医生每月的工资800元，一年就是21600元。
  每天还有吃饭、妈妈所需的尿不湿、水费、电费等等。
  这些钱，根本不够一年开支的。
  江水陷入深深的自责，他已经尽量去节省了，为什么还是撑不到一年。
  一年后，该怎么办？
  他再次问了自己“怎么办”，但这次，他竟然找不到解决办法。
  如果爸爸在就好了。
  可是他知道，爸爸不会在了，他只能依靠自己。
  外面应该到零下了，他坐在那里都感觉到双脚发凉，妈妈只会更冷。
  不管手里的钱再紧张，家里取暖是必须的。
  他首先想到用电褥子，但想了一下，又很快放弃了。
  妈妈躺在床上，电褥子需要一天24小时开着，有时排泄物会发生侧漏，这样会很危险。
  他又想到了煤炉子，既然捡的煤块不够用，就只能买蜂窝煤了。
  煤炉子相对安全一些，而且取暖面积很大，沈医生来给妈妈做护理康复，也就不觉得冷了。
  爸爸，也不会觉得冷。
  只有今晚，他很冷…
  星期六带妈妈去医院做了康复治疗，星期六下午，沈夏来了，看到桌子上的账本，她也问了一句：“一年后，你该怎么办？”
  家里没有收入，只有支出，钱总有花完的时候。
  关于这个问题，江水昨晚已经想好了。
  “我想卖掉房子。”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卖房子这件事，就像平常日子里卖支瓶子那么简单。
  他就没有意识到，卖房子是很大的一件事吗？沈夏闭上眼，她知道，这一定是江水自己做的决定。
  他为了妈妈，真的可以舍弃一切啊。
  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哪怕卖掉房子，苏云最终也无法康复呢，那样以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或许，他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地方住，也从未想过妈妈不会康复，在他的意识里，他坚信妈妈一定会康复的。
  但是苏云在乎啊。
  “江水，你要是卖掉房子，会害死你妈妈的。”
  江水抬起头，沈夏认真的说道：“你信不信现在告诉你妈妈，她会立刻咬舌自尽。”
  苏云一定会这样做，她本来就不想拖累儿子，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如果自己孩子连房子都没有了，那她就更没有什么盼头了。
  “江水，你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我们再想其它办法，好不好？”
  沈夏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可江水仍然紧紧抿着嘴唇，他知道没有办法了。
  沈夏无奈极了，她只能换种方式去劝。
  “姐姐答应你，一定把你妈妈治疗好，那你会怎么回报姐姐？”
  一个月八百块钱的工资，换成任何一个医生都不会留下来，江水很清楚这一点。
  “我会把命给你。”
  只要沈夏能治好妈妈，那如果沈夏说，让他一次把血流光，他就会一次把血流光，如果沈夏说，让他把血一滴一滴的慢慢流，他就会一滴一滴的慢慢流。
  沈夏叹口气，或许换作别的孩子说这句话，她只当做幼稚的玩笑，但江水说了出来，她一百个确信。
  “那好，你的命都是我的了，姐姐现在让你不准卖掉房子，你能做到吗？”
  江水犹豫了片刻，终于点点头。
  星期天上午，他骑上三轮车去买蜂窝煤。
  屋子里太冷了，沈夏再给妈妈做护理按摩时，总会冻得不停搓手。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煤炉子重新生起来。
  卖蜂窝煤的地方，是在北萍街的一条小路上，刚拐进路口，便看到黑黢黢的一条路。
  昨晚下了雪，人走路和车辆行驶在上面，雪水混合着煤渣，整条路到处都是黑色的泥水。
  江水没有下车子，一路骑过去，这条小街上都是做煤球生意的，各家门口堆了很多还未打碎的煤块。
  问了好几家，本来想找家便宜的，结果都是统一价格，一块蜂窝煤六毛，一天要用八块蜂窝煤，至少要买两个月的用量。
  用一天蜂窝煤会花去四块八毛钱，两个月就是约288元。
  江水正在心里默默算着账，忽然有个胖大叔喊道。
  “小孩，来替大人买煤球？进院里看看，刚打好晾干的。”
  江水点点头，他已经看过好几家了，价格统一，质量也都差不多，在谁家买都一样。
  停下三轮车，跟着胖大叔走进去，院里还有其他大人，拉着板车或者三轮车来买蜂窝煤，还有两个妇女正拿着工具脱模。
  其中一个短发的妇女，见胖大叔进来，喊了一声：“肖师傅，今天干完该给结工钱了。”
  肖师傅摆着手：“知道知道，少不了你的，下午就给你们两个结了。”
  说完，肖师傅又看向江水：“小孩，你要多少块，我这就安排人给你装车。”
  “我…我…”
  肖师傅愣了一下：“咋？还是个结巴？”
  江水确实有些紧张，手握着口袋里的钱，犹豫半天说道：“大叔，我，我能不能在你这干活？”
  听到江水的话，肖师傅瞪起眼：“啥玩意？来我这干活？敢情你不是来买煤球的，去去去，瞎胡闹，我要你一个小孩干啥活！”
  肖师傅直接驱赶起来。
  江水低下头，他是来买煤球的。
  可当听到那个妇女说要结工钱，江水忽然也想试一试，他还是舍不得花钱去买，毕竟288元够他和妈妈一个月的生活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