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太平年

  扬州节度使府！

  断壁残垣间，浓烟滚滚，火光舔舐着木质梁柱，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府门前，杨骏身着染血的铠甲，率一众大周将士肃立，目光复杂地投向二楼露台。那里，李重进一身黑衣，面色黝黑如铁，背负双手傲立，身后紧紧跟着他的妻儿与族人，神色决绝。

  杨骏看着被人称“黑大王”的李重进，心中五味杂陈，纵然二人初次见面时，就闹过不愉快，但后面生死之战中早已尽释前嫌，如今却以这样兵戎相见、生死诀别的方式，迎来人生最后一面，确实让人唏嘘不已！

  “李重进，你罪不至死。你举兵谋反，虽有重罪，但念及你乃太祖外甥、皇室宗亲，又曾为大周立下战功，只要你出来投降，我保你性命无虞，贬为庶人，与家人归隐田园，安度余生。”

  李重进闻言，当即仰头大笑，笑声苍凉而狂放，在熊熊烈火与浓烟中回荡：“杨老三，你一日之内攻破扬州城，火烧我粮库，策反我部众，这份武功谋略，我李重进敬你三分！可想要我投降于你这个‘奸佞’？简直是痴人做梦！”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凶狠而决绝，转头看向身后的家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我李重进一生受周太祖厚恩，却未能保全先帝基业，有愧于舅父之恩！如今城破兵败，已无颜面苟活于世！尔等皆是皇室血脉，也不要辱没了太祖与燕国大长公主的声名，随我一同赴死，咱们一家到泉下再向舅父报恩吧！”

  妻儿族人闻言，有的掩面而泣，有的咬牙点头，却无一人退缩。他们深知，死，已然是他们最体面的退场方式了！

  李重进最后扫视了一眼府外的大周将士，目光落在杨骏身上，满是蔑视与不甘：“我舅父乃大周太祖，开疆拓土，奠定基业；我母亲乃燕国大长公主，尊贵无比。尔等这些将士，食的是大周的俸禄，却追随杨骏这个权奸，助他把持朝政、削夺藩镇，不能为国尽忠，不能保全皇室正统！我李重进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踹向身旁的木柱。那木柱早已被烈火熏烤得焦黑脆弱，经他一脚之力，顿时轰然倒塌，带动着周围燃烧的横梁与木柴，朝着露台砸去。熊熊烈火瞬间蔓延开来，将李重进一家紧紧包裹。

  ……

  杨骏望着露台上火海中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感慨，也有一丝释然。他缓缓闭上眼，心中默念：“李重进，你我恩怨，今日终了。愿你来生，再无战乱，生于太平年，享受太平世！”

  ……

  片刻后，露台上的火光渐渐微弱，只剩下烧焦的残骸与刺鼻的浓烟。一场席卷淮南的叛乱，以叛军主帅举家自焚的惨烈方式，彻底画上了句号。

  杨骏睁开眼，转身对着麾下将士沉声道：“传令下去，收敛李重进家人遗骸，以皇室宗亲之礼安葬；安抚扬州百姓，开仓放粮，恢复秩序；清点战利品，休整三日，班师回朝！”

  “末将遵旨！”

  就在众人纷纷有序退下。张霭却独自留了下来，快步走到杨骏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将军，扬州已然收复，李重进举家自焚，叛乱主力尽数被歼，只是……赵匡义似早有预料，城破之时趁乱混在难民中逃了，未能擒获。另外，翟守珣此番暗中相助，立下大功，该如何安置？”

  杨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匡义狡猾如狐，此次逃脱，算他运气好。但他身为李重进谋主，撰写檄文煽动叛乱，罪责难逃。传我令，通缉天下，凡能擒获赵匡义者，赏千金、封万户侯；若有藏匿者，以同谋论处！他纵是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提及翟守珣，杨骏的神色缓和了几分，沉吟片刻道：“罢了，他虽曾依附李重进，却在关键时刻弃暗投明，离间叛军、联络内应，为我军顺利破城立下大功，也算为大周尽了力。念其有功，便封他为澶州刺史，即刻赴任。”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你需亲自转告他，此乃朝廷念其功绩的宽宥。到了澶州，务必安分守己，推行新政、安抚百姓，若敢再有二心，或是勾结藩镇、中饱私囊，定斩不饶！”

  张霭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杨骏的目光掠过扬州城渐渐恢复秩序的街巷，烟火散去后的屋舍鳞次栉比，百姓们正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收拾残局，眼中满是对安稳生活的渴求。

  沉吟片刻，杨骏转头看向身旁的张霭，语气郑重而恳切：“淮南之地，物产丰饶，地势险要，乃我大周南下一统的根基，十分重要。我思来想去，扬州刺史一职，非你不可。你担任此职，可与淮南节度使曹彬互相帮衬，整顿吏治、恢复生产、整饬军备，为日后征讨南唐做好万全准备——南唐基业，迟早要纳入我大周麾下！”

  张霭闻言，脸色瞬间涌上狂喜，眼中满是激动与感激。他两次押宝杨骏，从出使南平的生死考验，到潜入淮南的九死一生，如今终于苦尽甘来，得到了如此重要的职位。

  他连忙躬身一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多谢大人提携！臣定不负大人厚望，不负官家信任，在扬州励精图治，与曹将军同心协力，安抚百姓、积蓄力量，待朝廷下令之日，必为征讨南唐扫清障碍，不辱使命！”

  杨骏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扶起他：“起来吧。扬州历经战火，百废待兴，你任重道远，但这几月下来，我知道你能力，我也愿意相信你。”

  杨骏说完便起身离去，曹彬率领主力兵马驻扎在淮南一带，他已被任命为淮南节度使，肩负起镇守一方之责。其余大军则乘船渡过淮河，经水路折返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