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信阳血月

  “蒙古老爷，还是让咱吃口粮食吧。
  那.......稻米小麦俺们不吃，那谷壳子总得留给我们点吧？”
  一个面容黝黑的汉人百户站在信阳州粮官前，满脸的卑微似乎在乞求。
  “不行，这些粮食都是留给我大蒙古英勇的巴特尔的。
  你们这些汉人不是分到麦麸了吗？”
  “这......不够啊，我这手底下两千多人，区区百来斤麦麸根本不够吃啊。”
  “哼，这都怪那韩秀才。要不是他开仓引诱那些黔首造反，咱们又怎么会缺粮？”
  “诶......”
  此人无奈，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蹒跚回了营房。
  “老王......怎么样？”
  王焕抬头，看着众人摇了摇头。
  “直娘贼，这鞑子还真不当人。
  咱参加他汉军不过就是为讨口饭吃，现在不给粮食要咱怎地？”
  “是啊......我家里差不多都饿死了，本以为当个大头兵能吃上口饭，可.......”
  “别哭了，这年头谁家没饿死过两个人？”
  一旁的副千户上去就给了那哭泣的士卒一个嘴巴子，但打完他就后悔了。
  旁边一个年长者叹息一声，幽幽吐出一句话来“马贵啊，这囝娃子才十三......饿的受不了哭两声也不至于打他吧？”
  名为马贵的副千户长叹一声，将兜子里最后的麦麸团子拿出来扔给这孩子。
  “赶紧吃，吃完不许再哭！”
  看着众人哀切的模样，王焕心中却有了计较。
  “前儿个我出去巡防，附近张贵和张顺大帅的义军兄弟倒是和我联络了起来。
  他们奉大宋朝廷荆湖北路观察使韩慕远使君的命令，说只要咱投了大宋朝廷就能吃上饭！”
  “之前奉李庭芝大帅号令的义军兄弟也给俺通了信儿，鞑子不做人咱也得为自己考虑了。”
  马贵随即接话，这意思就是告诉王焕他与众人共进退。
  “既然马兄也赞同，那咱们就奉韩使君命令如何？
  比起李帅，韩使君那边至少军纪更严明而且粮食更充足。
  我虽听闻荆湖北路也有不少饥民，但最普通的老百姓也能吃上口菜根子拌柑橘果和混合了谷壳的团子，不说吃饱但总归饿不死。
  韩使君麾下将士也都有少量的水稻吃，咱投了他肯定有几顿饱饭！”
  “好，那千户您就赶紧去联系吧！”
  十日后。
  随着淮北粮食危机，张顺和张贵的义军开始慢慢壮大并且有了威胁县城的实力。
  叶孙脱疲于奔命，防住这边又防不住那边。
  阿里海牙和史天泽现在靠不上，托大元税收体制还未完善的原因，元军各部的军饷得自行募集。
  朝廷只给基本军饷，多余的赏赐要将领们自己拿。
  史天泽这个大金主现在没钱，全他娘的囤茶叶去了。
  就在叶孙脱破口大骂史天泽的时候，韩慕远对邓州和唐州发起了进攻。
  “什么？那韩秀才去打邓州了？史天泽呢？”
  “回那颜，史相公和阿里海牙平章龟缩南阳府，想请您率军前往邓州救援！”
  “老贼无耻！
  速速点齐精兵随我出城，信阳州全城警戒不许任何人外出！”
  叶孙脱根本不敢赌史天泽能守住邓州，只好集合精锐前往邓州一线的营寨救援。
  而韩慕远此时已经带着两千兵马来到了信阳州外。
  “那卑鄙的南人韩秀才打来了，好在那颜有先见之明已在城头布防，各部速速把手岗位不许乱！”
  留守的蒙古千户反应迅速，立刻让人去叫王焕等人上城。
  “韩秀才约摸只有两千多人，咱只要依托城墙和弓弩必能守住！”
  不过这蒙军千户还是大意了，就在他忙着调兵上城头时，几盏孔明灯从城外缓缓升起。
  王焕的汉军最先看见城头飘起的孔明灯，那是韩慕远与他约定的信号——三盏红灯起，汉军倒戈开城门。
  留守的蒙军千户的弯刀还没出鞘，忽见漫天箭雨裹着燃烧的火雷砸落，改良弩机射出的火矢竟绑着长管型火雷落在了信阳州城头上。
  "鞑子的军粮在地窖！"
  王焕安排的人在蒙军被火雷砸乱阵脚时忽然高喊，这下子跟在蒙军身后的那些饥肠辘辘的汉军也如同听到信号一般开始砍杀身边的鞑子。
  “往地窖去，抢粮食！”
  最后的饥肠辘辘的守军顿时哗变，纷纷往地窖那边跑去来抢粮食。
  那蒙古千户反应还算迅速，立即带人退入内城防卫。
  “韩使君！”
  “你就是汉军千户王焕？”
  “正是在下！”
  “告诉将士们将外城地窖内的粮食抢走，而后放弃信阳州随我转进！”
  “啊？内城不打了？”
  看着王焕疑惑的脸，韩慕远轻笑道“我只有两千人，加上你的两千饿的发昏的汉兵能趁乱开门打下外城，但内城咱可碰不得。”
  “明白！”
  “对了，走之前给我放把火！”
  三更时分，邓州城外的叶孙脱十分疑惑。
  “南人怎么一打照面就跑了？”
  就在叶孙脱疑惑时，信阳州方面突然火光冲天。
  “不好！南人有诈！”
  叶孙脱了解韩慕远，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就是声东击西和避实就虚。
  “我已在城中留守防备，怎还会有如此大火？”
  “那颜......莫不是那些汉兵叛变了？”
  想起那些饿的发昏的汉兵，叶孙脱猛然惊醒。
  作为蒙古贵族，他还是有些傲慢了，以为那些汉兵没脾气不能造反。
  “速速回军，我要斩了韩秀才为禾鲁尔报仇！”
  叶孙脱急令麾下兵马增援，当他气喘吁吁的赶回信阳州时天色已经是蒙蒙亮了。
  “这么回事？韩秀才呢？”
  守备的蒙军千户立刻出来，向叶孙脱汇报了战况。
  “那韩秀才就带了两千人？怎么不趁机打下信阳州？”
  叶孙脱正疑惑时，却见一传令兵浑身是血滚下马。
  “那颜......桐柏山...全是宋军旗号！”
  “完了！”
  要是阿里海牙，他自然能想到桐柏山才是韩慕远真正的目的地。
  自上次樊城断粮，韩慕远于夜间四处出击最终袭击辎重营的事儿后，阿里海牙就看出来韩慕远只要开始到处放火那必是迷惑敌人以袭击粮草大营。
  不过叶孙脱没吃过这种亏，自然上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