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火油如雨

  “效忠呢？他不是你亲兵军的都虞候？
  怎么一千五百多人的三营亲兵就来了三百多？”
  梁万山见韩慕远已经准备发动进攻，不由得疑惑的问了句。
  “让他带人去别的地方了，总得留些后备手段才是。”
  梁万山不明所以，但韩慕远此刻已经下令擂鼓进军，他也便不方便多问些什么。
  天边忽然下起了小雨，看样子淅淅沥沥的雨水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宋军用的是火油，并不怕突然下雨，这滴答的雨水声正好掩盖了宋军船只行进破浪的声音。
  不多时，暴雨如注。
  淮河在桐柏山峡谷间奔腾如怒龙，一派蜿蜒曲折而又气势浩大的风范。
  韩慕远的船队从芦苇丛中开出来，将士们的铁甲上也凝着冰凉的雨珠，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河道拐弯处渐次浮现的黑影——三十艘元军粮船正破浪而来。
  “传令........"韩慕远压低声音，喉结随着船队逼近微微颤动道"火箭预备。”
  随着宋军的信号弹上天，三百张角弓在雨幕中将浸满火油的箭簇刺破雨帘。
  当元军首船桅杆掠过崖壁垂落的古松时，燃烧的箭矢穿透雨幕，在元军的惊呼声中钉满船帆。
  火苗伴随着油瞬间引爆，霎时将三艘大船化作移动的火炬。
  韩慕远更致命的杀招此刻方才显露，宋军将预先沉在河床的芦苇散开，而芦苇被雨水带起的暗流卷起，裹着桐油冲向火船，整段河道顷刻沸腾。
  "弃船！"
  元军主将叶孙脱的吼声穿透喧嚣，这个蒙古大将当机立断下令部将放弃战船。
  "保粮船！"
  叶孙脱话音刚落，宋军战船就已经围了上来。
  而叶孙脱指挥船队向桐柏山下的渡口转移，仓皇躲避宋军战船的围攻。
  就在韩慕远的旗舰靠近叶孙脱时，元军的十艘粮船突然铁索横连，甲板翻转露出成排重弩。
  韩慕远瞳孔骤缩，那些本该载满粮草的船舱里分明是寒光凛冽的箭阵！
  暴雨中的杀机陡然逆转，元军弩箭裹着湿冷腥风倾泻而下，宋军战船上的将士们瞬间倒伏大片。
  韩慕远立刻躲避滚，但在他滚回船舱时左肩已中一箭，铁甲在精钢箭簇下脆如薄纸。
  "水鬼队何在？"
  韩慕远咬碎满口血沫，在暴雨天气下令水鬼队下水。
  二十道黑影悄无声息潜入水中，这些精兵腰间的钢凿在浊流中闪烁冷光。
  这些自幼长在淮河边的汉子，能在水下闭气半柱香功夫，韩慕远训练他们就是在危机情况下入水凿船的。
  随着宋军水鬼冒着生命危险于激流中下水，淮河河面突然炸开数朵浑浊浪花，元军粮船开始剧烈倾斜。
  “速速堵住漏水点！”
  在叶孙脱的暴喝声中，他的兀良哈那可儿亲卫队竟扛着包铁木盾潜入船舱，用血肉之躯堵住船底破口。
  韩慕远虽看得真切，但从元军船队稳住船体也能明白这叶孙脱是早有防备！
  战局一时间陷入胶着，宋元两军竟都未能取得突破。
  不过元军到底不善水战，叶孙脱手下没多少汉军，随着战局僵持的时间变长，宋军开售占据了上风。
  而叶孙脱却也不慌，下令引燃火船给了北岸打信号。
  火船照得峡谷亮如白昼，韩慕远借着火光突然注意到异样。
  元军所有粮船吃水都太深。
  韩慕远劈手夺过亲兵的火把掷向信号台，宋军各船得到信号纷纷投射火油罐攻向元军粮船。
  元军粮船内的麻袋被火苗引燃，不少粮袋子破散落入水中。而麻袋里流出的，竟是细细的黄沙。
  “中计了！”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几乎同时，两岸山崖响起闷雷般的战鼓，无数火把裹挟着圆木和石块沿着他们来时的河道蜿蜒而下。
  韩慕远抬起头，看到了暴雨中是一队身穿镶铁皮甲的元军精锐。
  那些本该在数十里外信阳州的重骑兵，此刻正如黑潮漫过山梁。
  叶孙脱的笑声混着雨声传来“韩秀才，你可听过我们草原人训狼？”
  虽然叶孙脱用了木制话筒，但暴雨中韩慕远依旧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隐隐约约的察觉到叶孙脱在得意忘形。
  “总要扔几块带毒的鲜肉，饿狼才会乖乖入套。”
  河面残火映出山崖上的元军弓弩手，蓄满的牛筋弓弦在雨中泛着冷光。
  韩慕远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他终于看清那些"粮船"甲板下藏着的，是成捆浸透鱼油的缆绳和沙袋。
  原来元军要烧的不是船，而是整条桐柏山水道。
  给他韩慕远包了饺子。
  “怎么办？不行你先带着精兵乘小船撤，我带人给你断后！”
  梁万山咬紧牙关，就要拉着韩慕远跳上小船。
  韩慕远显得万分惊慌，与梁万山不断拉扯就是不上船。
  “韩秀才你干什么呢？不要慌，赶紧撤退，我来掩护你！”
  伴随着梁万山急切的呼喊与天边散去乌云后渐渐露出的月光，韩慕远忽然镇定下来转过身形。
  一双冷静且饱含杀气的眼眸盯着梁万山，看的他一阵头皮发麻。
  “韩秀才......观察使......你怎么了？”
  “行章啊，擂鼓进军。”
  “什么？”
  “我说......擂鼓进军。”
  韩慕远挑了挑眉，示意身边的亲兵擂响战鼓。
  伴随者鼓声，北岸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杨效忠率一千二百精兵早就跟随元军运粮船的后面渡江，在叶孙脱召集调兵围攻韩慕远时趁乱躲在桐柏山下的林子里。
  眼下元军在岸边列阵面相淮水水面，而杨效忠带领的宋军忽然从他们身后杀出来正好让其自乱阵脚而争相落水。
  “你......不会是算到敌军要来埋伏咱们吧？”
  “没有，就是单纯留个保险。
  没想到啊，效忠真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呢。”
  韩慕远拔下身上的箭，札紧甲胄上的皮带，而后带上铁盔令亲兵举起自己的将旗。
  “诸部听令，随我旗帜冲锋，今日必败叶孙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