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当改口

  苟日新在床上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鼻腔里飘进一缕若有若无的面香。
  他抽了抽鼻子，冲着厨房方向喊道：“香，蒸的馒头吧！”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掩不住对热乎饭食的期待。
  “是啊，掺了点玉米面，你凑合吃。”秦京茹在厨房应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发好的面团。
  蒸笼上汽了，她掀开锅盖，黄白相间的窝头冒着热气，虽不如纯白面馒头雪白，倒也蓬松得能看见蜂窝状的气孔。
  苟日新趿拉着鞋走进厨房，弯腰凑近蒸笼看了看，嘴角动了动——到底不是纯白面的，但想到昨儿秦淮茹走时那通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有馒头吃就不错了，小当槐花呢？”
  “还在屋睡觉。”秦京茹递给他一块温热的窝头，“快趁热吃，孩子那儿我给送过去。”
  话音未落，李翠芬拄着拐棍走进来，盯着蒸笼里的窝头皱眉：“咋看着发黄呢？不是说白面蒸馒头吗？”
  “掺了点玉米粉，妈您尝尝，一样松软。”秦京茹忙撕下一块馒头递过去。
  李翠芬咬了一口，腮帮子鼓了鼓，半晌才说：“还不错，手艺可以啊。”
  秦京茹弯腰从墙角拎起那只藤编箩筐，抖了抖筐底的浮灰，又找出块干净的蓝布衬在里头。
  她掀开蒸笼，挑了四个卖相最周正的窝头码进盘子，黄白相间的纹路在蓝布上显得格外鲜亮。
  箩筐提手硌得掌心发疼，她往里头垫了块碎布，这才转头冲苟日新喊：“日新，你去灶间端一小盆小米粥过去，别让孩子空着肚子。”
  苟日新正蹲在门槛上磕鞋里的雪粒，闻言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四十，来得及。
  他拍了拍裤腿站起来，瓮声瓮气应了句“知道了”，转身去掀灶台的木锅盖。
  热气扑得他眯起眼，舀粥时勺子碰着锅底，发出“刮啦刮啦”的响。
  “快点！”秦京茹对苟日新催促，“孩子快醒了。”
  苟日新撇了撇嘴，却还是加快了动作，端着粥盆往炕边走时，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
  李翠芬站在窗边瞅着，忽然伸手戳了戳秦京茹的后腰：“一会儿送完孩子，去副食品店割点肉回来，给孩子补补身子。”
  苟日新端着粥盆跨进里屋门槛时，棉鞋底子蹭着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响。
  小当正跪坐在床上，专注地帮槐花往小脚上套棉袜，小姑娘肉乎乎的膝盖拱起被窝，像两只白胖的馒头。
  槐花还没彻底醒透，眼皮耷拉着，左手攥着被子，右手却摸索着去抓姐姐的头发。
  “别闹。”小当轻声呵斥，头也不抬地躲开妹妹的手，指尖却仍仔细地替她理顺袜口。
  窗口透出的凉气顺着裤管往上钻，她冻得缩了缩脖子，却固执地把槐花的裤脚掖进棉鞋里——这是妈妈以前常做的动作，每次都要反复检查好几遍，生怕漏进一丝风。
  秦京茹跟在后面进屋，怀里的箩筐晃了晃，蓝布衬底上的窝头轻轻碰撞。
  她看着小当通红的鼻尖和冻得发颤的手指，喉咙忽然发紧，忙放下箩筐蹲到炕边：“我来吧，你们先吃饭。”说着伸手去接槐花的另一只袜子，却被小当躲开了。
  “我能行。”小当低声说，已经熟练地系好了鞋带。
  槐花趁机扑进秦京茹怀里，眼睛一眨一眨的，活像个洋娃娃。
  苟日新把粥盆放在饭桌上，瓷盆边缘凝着的粥油已经结了层薄皮，他用勺子搅了搅，抬头招呼：“快过来喝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当扶着槐花下了床，棉鞋踩在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噗噗”声。
  她攥着妹妹的手走到饭桌前，目光在苟日新和秦京茹脸上晃了晃，像只受惊的麻雀，终究还是垂下眼睑，盯着碗里浮着的小米粒。
  “一人一个馒头，一碗小米粥，不够我再去取。”苟日新把粗瓷碗推到两个孩子面前，碗沿上的蓝花蹭着小当的指尖。
  馒头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却觉得那黄白相间的纹路刺得眼睛发酸——她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吃过几次馒头呢。
  “谢谢小姨夫，谢谢小姨。”小当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说完便紧紧抿住嘴唇，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咬破什么。
  苟日新手里的勺子顿了顿，抬头看了眼秦京茹，又低头搅了搅自己碗里的粥：“要叫爸，叫妈。”
  屋里突然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两声。
  小当陷入了沉默，她知道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如果不叫的话，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槐花却听不懂大人的心思，抓起馒头咬得十分香。
  “快叫啊。”秦京茹轻声催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角。
  小当感到槐花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动了动，抬头看见妹妹正仰着脸看她，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眼屎。
  她忽然想起妈妈临走时说的“等妈把那个老太婆弄死”，喉咙里像塞了团乱麻，可低头看见碗里的热粥，又觉得那团麻渐渐泡软了。
  “谢……谢谢爸，谢谢妈。”小当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便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
  苟日新“嗯”了一声，伸手摸出烟盒又放下，转而给槐花添了勺粥：“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秦京茹突然站起身，转身去灶台添柴火，围裙带子扫过箩筐边缘。
  小当看见她的肩膀抖了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拽了拽苟日新的衣角：“爸，我……”
  “没事。”苟日新打断她，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快吃饭，一会让你妈领你们两个去做两件新棉袄。”
  小当点了点头，抓起一个大馒头，狠狠的咬了下去。
  “京茹，一会我去上班，你领孩子们去做两身新棉袄，给你自己也做一身。”苟日新一口气将小米粥喝了下去，然后对秦京茹说道。
  秦京茹一边喝着粥，一点含糊的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