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贾张氏出狱

  第二天，贾张氏蜷缩在角落，一夜没敢睡，倒不是她不困，而是太冷了，根本睡不着。
  以前都是暖屋子热炕，她那里遭过这种罪啊。
  “吃饭了，吃饭了！”管教的梆子声在走廊里响起来，号子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贾张氏蜷缩在墙角，肚子饿得咕咕叫，眼睛盯着铁门方向，喉咙里不住地咽口水。
  可她看见刘姐大马金刀地坐在草席上，等着小妹把窝头和菜汤端过来，哪儿敢动弹一下？
  中年妇女洗完手，路过贾张氏身边时轻轻拽了拽她袖子：“大妈，去打饭啊，晚了就没了。”
  贾张氏浑身绷紧，眼睛盯着刘姐的后脑勺，小声说：“我、我不敢……”
  中年妇女叹口气，直接把她的搪瓷盆夺过来：“怕啥，跟着我就行。”
  铁门“咣当”打开，犯人们排着队往外走。
  贾张氏缩在中年妇女身后，像个影子似的往前挪。
  打饭的窗口飘来白菜帮子的味道，她饿得头晕眼花，可每走一步都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生怕踩错了地方。
  轮到她时，管教用勺子敲了敲盆沿：“新来的？”
  她赶紧点头，连“谢谢”都不敢说。
  端着半盆稀汤和一个窝头往回走，贾张氏眼睛始终盯着地面。
  路过刘姐身边时，她脖子一缩，脚步加快，差点把汤泼出来。
  好在刘姐正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搭理她，这才让她松了口气。
  回到墙角蹲下，她刚要吃，突然听见刘姐咳嗦了一声。
  她紧张的看向了刘姐，眼神中透着恐惧。
  刘姐斜眼扫向贾张氏手里的窝头：“新人不懂规矩，你们当老犯的也跟着装傻？”
  小妹浑身一僵，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磨磨蹭蹭走到贾张氏跟前。
  她不敢看贾张氏的眼睛，盯着地上的砖缝说：“大妈，给我一半吧……”话没说完，手就伸过去抢。
  贾张氏手一抖，窝头“啪嗒”掉在地上，沾了层灰。
  她慌忙去捡，小妹已经先一步捡起来，用指甲刮了刮灰，掰成两半。
  半块窝头在小妹手里颤巍巍的，她往刘姐那边看了眼，赶紧把大的那半塞回贾张氏盆里，自己攥着小的转身就走。
  “谢、谢谢……”贾张氏喉咙发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盯着手里缺了角的窝头，渣子掉在稀汤里，漂起几朵小灰花。
  中年妇女在旁边叹气，低头扒拉自己的饭，筷子在盆里搅来搅去，就是不往刘姐那边看。
  刘姐咬着窝头哼笑一声，冲小妹甩甩下巴：“算你懂事。”
  小妹喏喏退到炕边，手指绞着衣角，眼睛红通通的。
  贾张氏捧着半块窝头，舌尖舔了舔掉渣的地方，突然觉得这窝头比昨天的还难咽——昨天挨揍时至少还能骂两句，今天连疼都得憋着，像根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
  她低头喝了口稀汤，白菜帮子硌着牙，忽然听见墙角老鼠“吱”地叫了一声。
  抬眼望去，刘姐正把自己掰碎的窝头渣撒在草席边，几只老鼠窜出来抢食，她笑得比昨天打人时还温和。
  贾张氏突然明白，在这地方，连老鼠都分三六九等，有的能吃窝头渣，有的只能啃地上的灰。
  “你……过来。”
  刘姐吃完了手里的窝头，指了指蜷缩在角落里的贾张氏说道。
  贾张氏不敢迟疑，小跑着来到了刘姐面前。
  “给我按按脚。”刘姐把脚上的鞋子一登，后背靠在了墙上。
  贾张氏双手在衣襟上搓了搓，蹲下来刚碰到刘姐的脚，一股酸馊味就往鼻子里钻，跟烂白菜帮子捂了三天似的。
  她嗓子眼儿发紧，差点呕出来，可抬头看见刘姐似笑非笑的眼神，赶紧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刘姐的脚底板糙得像砂纸，脚趾缝里卡着灰，脚后跟结着硬茧，一按下去还有股潮乎乎的汗味。
  贾张氏强忍着恶心，拇指在脚踝上慢慢揉，手指冻得发僵，按得轻重都不敢自己拿主意。
  “使点劲，老东西没吃饭？”刘姐突然踹了下她膝盖，疼得她往前栽了栽，鼻尖差点蹭到刘姐的脚趾头。
  “哎、哎……”贾张氏慌忙用掌心使劲搓，虎口都搓红了。
  刘姐舒服得哼出声，把另一只脚也搭过来，鞋底的泥蹭在她袖口上。
  她盯着刘姐脚腕上的刀疤，突然想起昨儿小妹说的话，手一抖，按到了筋上。刘姐抬手就拍她后脑勺：“会不会按？想找死啊？”
  贾张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只能闷声道歉。
  她闻着那股混着汗臭和脚臭的味道，胃里翻江倒海，可还得把刘姐的每根脚趾都捏一遍，仿佛那不是脚，而是块烧红的炭，碰哪儿都疼。
  此刻她心里直后悔，早知道就不跟苟日新耍横了，哪能落到给杀人犯捏脚的份上。
  捏了足有一盏茶工夫，刘姐才甩甩脚让她滚。
  贾张氏爬起来时膝盖都麻了，低头看见自己袖口上沾着的脚皮和灰，差点把刚吃下去的窝头吐出来。
  转眼十天过去了，贾张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一圈。
  今天贾张氏正在给刘姐按脚，管教过来了，对着贾张氏喊道：“张翠花。”
  贾张氏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到！”
  “有人来接你了。”管教打开了牢门，对着贾张氏说道。
  贾张氏闻言，眼泪都掉下来了，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吗？
  贾张氏腿肚子直打颤，跟着管教往门口走，鞋底在水泥地上磕出“哒哒”的响声。
  走廊里的风灌进袖口，她这才发现自己十天没换的衣裳已经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腰上的裤带得紧两扣才能不掉下来。
  拐过最后一道铁门，外头的阳光猛地扑进眼，她赶紧眯起眼，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不是被晒的，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地方。
  门口的秦淮茹正靠着墙根站着，正眼巴巴的看向看守所的门口。
  “妈，这里！”秦淮茹见贾张氏出来了，连忙挥了挥手。
  贾张氏用袖口擦了擦眼泪，走了过去。
  “你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