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您下班了吗？”

  “奶奶您别跟我开玩笑了。”陈克己引来一只橘猫，掰了半块点心丢在地上。
  “谁开玩笑跟你！说正经事好不好！你不要自己不当一回事。”
  叶宛嵘沉面睨他，露出个说一不二的笑，呷一口茶，“有人想去还不让去呢！”
  有人。
  陈克己耳朵微动。
  自然是陈克礼，陈家除了姚蔓乔，就只有他会让奶奶使用“借代”修辞。
  “我爸他不是——”陈克己故意留半句。
  去唛斯啤酒，就得看陈在山脸色，父亲又一向偏爱陈克礼，他才不想自讨没趣。
  “你母亲耳根子软，清醒但不够狠心，不是姚小姐的对手，这些年若非我拦着。”
  叶宛嵘一哂，“咱们家这些人里头，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忒多！甭打量我不知道！”
  闻言，陈克己咧嘴，“我没有！”
  “猴崽子！”叶宛嵘宠溺瞧他一眼，叹气，“你大哥大约是书读迷糊了，只适合做学问，生意上的弯弯绕绕倒不如你。”
  “……”
  陈克己没接话。
  从小到大，大哥陈克勤对他一直不错，无有不应，他那台新款urus就是大哥给的。
  是以，奶奶的话他听，却不评价。
  -
  “家族生意，得处处平衡，你两个叔叔有了年纪，连带你父亲，渐渐不大管事。”
  “你们这这些个小辈，稳重不足，张扬有余，让人一眼看到肺管子。”
  “你父亲把陈克礼弄进公司，又给了姚小姐股份，我可以不在意，可是你不能。”
  “万一哪天我过去了，三儿，你可怎么办呦！”
  “……”
  奶奶的话，听得陈克己心惊肉跳。
  好一句姚小姐。
  即使姚蔓乔跟着陈在山三十年，鞍前马后伺候，她依旧不被老太太承认。
  “您别瞎说！老祖宗万寿无疆呢！”
  “甭唬我！”叶宛嵘又一叹，“趁我腿脚利索，精神尚好，有些事，放你去历练。”
  陈克己咽下想拒绝的话。
  叶宛嵘摸摸他后脑勺，“你也不用太担心，不过是个副职，万事有你大哥呢。”
  “……”
  言下之意有大哥陈克勤当炮灰，他只管坐收渔人之利。
  奶奶这就是实打实的偏心。
  不过，陈克己确实放下心来，因为“副的”，他很有经验。
  现放着他的常副护士长一个道理。
  俩千年老二。
  陈克己舔舔嘴唇，无声笑了笑。
  -
  一时气氛有些凝重。
  陈克己打岔，另问起钻戒的事，“奶奶您到底买没买？”
  “人常教授不提，倒显得咱们家失礼。”
  话音未落，叶宛嵘一愣，下意识扭头，想找岚姨问话，忽一顿，想起阿岚没跟来。
  “我问问你母亲。”
  叶宛嵘一个电话拨给沈玉宁，几声响铃后，对面接通。
  她抬眼看一眼陈克己。
  陈克己心领神会，忙跳下台阶回避，绕到一棵大槐树下，继续蹲着逗猫。
  正在通话中，他不时偷瞄两眼，观察老太太神色。
  -
  说话不到还一分钟，叶宛嵘朝他招手，陈克己不紧不慢过去。
  “你母亲说，是你大嫂主动请缨。”
  “瞧瞧吧！她一天干的什么事儿！半点不带操心的！丢出去就完了？”
  叶宛嵘耷拉着嘴角，明显不高兴。
  “你大嫂惯会做人情，得了！不就是一个钻戒嘛！那么费劲！”
  “走！”叶宛嵘拄着龙头拐杖起身。
  陈克己有点懵，“咱不晒太阳了？”
  “不晒了！咱买钻戒去！”
  “……”
  叶宛嵘边下山边不住数落，从儿媳沈玉宁到孙媳常朵儿，挨个骂个遍。
  “老太太，您得换个角度，”陈克己替母亲解围，“但凡您开口，我妈一准儿照办，可万一买的不合心意，倒不如您疼我。”
  “……”
  叶宛嵘听出弦外之音，瞥他一眼没言语，话里话外却没再提沈玉宁。
  -
  从净业寺回市区，直奔SKP。
  途中，叶宛嵘让秘书给专柜经理打了个电话，雷克萨斯LM350径直驶入商场地库。
  四楼南侧贵宾室。
  专柜经理一早点头哈腰候着，毕恭毕敬，俯身上前，请优雅矍铄的老太太进门。
  叶宛嵘坐在沙发里，气定神闲。
  销售捧着册子，在旁喋喋不休介绍，陈克己百无聊赖，把玩着手机，四处看看。
  见叶宛嵘并不搭腔，经理轻哼，暗示销售噤声，然后比了个手势。
  立刻。
  后头浅灰色帘子拉开，俩带白手套的男模销售推着一个保险柜，缓缓走来。
  “叶老太太，时间仓促，我们只有请出这件镇店之宝，请您抬眼。”
  经理对叶宛嵘称呼很有讲究。
  没有冠夫姓称“陈”，而是直呼她本名“叶”，可见，叶姓比陈家更好使。
  -
  经理郑重其事打开保险柜。
  藏蓝色丝绒盒子，躺着一整套Graff蝴蝶系列高定珠宝，顶奢黄钻，绝无仅有。
  叶宛嵘看一眼，沉声叫陈克己，“三儿，你看看好不好看？”
  “好看！”陈克己甩手掌柜当惯了，双手揣兜踱到跟前，大略一扫，“买！”
  后续就是签单对公转账。
  经理脸都快笑抽搐了，从接到叶老太太电话到爽快付款，前后不到仨小时。
  这套珠宝到店三个月一直鲜少人问津，一是价格不菲，二是整套不拆卖，偶尔有人来问，一听全套就劝退了。
  难得天降财神。
  走出专柜，陈克己回过味儿来，“不是说买钻戒吗？”
  叶宛嵘拐杖敲他小腿，笑嗔揶揄一句，“你还不知足？”
  “来都来了！”陈克己哄着。
  挑了个Graff Icon系列，外圈满钻，戒臂上宽下窄，主钻1.5克拉，华丽优雅。
  “这么点还没个指甲盖大！”陈克己吐槽，他本来想买个大的。
  叶宛嵘懒得理他，“你懂什么！”
  买那么大的小春上班不方便。
  陈克己无从反驳。
  -
  不知不觉傍晚，外头逛游一整天，叶宛嵘累得在车上睡着了。
  陈克己打了个呵欠。
  华灯初上，LM350刚巧路过城南会所，一错车功夫，他猛地想起两人不欢而散。
  当即摸出手机，给常遇春发消息。
  陈克己：【护士长，您下班了吗？】
  等了三十秒没人回复。
  输入框光标闪烁，陈克己盯着屏幕，一个声音划入脑中。
  “病人会投诉上班时间玩手机。”
  “……”
  陈克己连忙手动撤回消息，改打电话。
  嘟嘟。
  嘟嘟。
  持续忙音，无人接听。
  陈克己不自觉咬着下嘴唇，眉宇间一抹阴翳，连拨好几回，通通没人接。
  常副护士长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