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蚀心

  冰封的层面开始融化。
  融化的雪水与璃月的泪水交织，在她的脚下汇成了一面映照往事的镜子。
  柳意苏的手仍紧紧扣着她的手腕，掌心灼伤的焦痕如同他们之间无法磨灭的羁绊。
  璃月凝视着他心口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
  "其实当年......"她的声音终于破碎成哽咽，"我去了。"
  柳意苏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璃裳带着鬼方氏的十二影卫截住了我。"璃月紧闭的睫毛不住颤动，"她说......母后已应下鬼方氏的联姻，若我此刻敢踏出这昆仑山脉半步，便是将凤族的颜面弃之不顾，母后必将震怒，会联合鬼方氏立马讨伐龙蛇一族。”
  “我不忍牵连两族，所以我为了稳住他们，只得暂时应下。我将流火珠交给了璃裳，想着她找机会托人带话给你。可谁知...."璃月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眼里的恨意徒生，“可谁知那璃裳，也就是我那平日里看似无害的妹妹！竟然再取得流火珠后，将我打晕了过去，待我醒来时，我已经被丢弃在了荒山，成了一个没脸的怪物！”她颤抖的手指，摸向了自己脸上的疤痕，“而后昆仑却传出了我已嫁入鬼方氏的消息...是璃裳，夺了我的脸代我嫁入了九幽！”
  “难怪此后，我去寻你，你次次避而不见。”柳意苏满是心疼，“那这些年，你都是怎么度过的？”
  他伸头想抚摸她的侧脸，却被她下意识的避过。
  “我已经...不是我了。”
  "傻瓜。"他突然将璃月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该知道......我宁愿与整个鬼方氏同归于尽，也不要你独自背负这些。”
  “我喜欢的向来不是你的容颜，而只是你，仅此而已。”
  ——
  不远处的初拾看着这一幕，突然也觉得柳意苏顺眼了几分。
  百年来辗转反侧的谜题，原来藏着如此惨烈的答案。
  也不知是不是命运弄人，原本满心欢喜的奔赴，却成了百年相隔。
  她侧头，忍不住有些唏嘘，“那璃裳可真坏啊，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竟敢剥下自己姐姐的脸皮顶替出嫁!”
  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看向余淮问道：“对了，他刚刚谁的蚀心咒是什么？”
  “蚀心咒是用剜心之痛覆盖记忆的禁术。若是浅淡的情愫，一次便可抹除干净。可若是是深刻的，便会同他这般，百年千年都难以抹去，越是想忘，越是难忘。”
  他的声音很淡，莫名的让初拾记起那个烟火绚烂的夜晚。
  这让她有些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若是你呢？你对我的情感，需要多久？”
  余淮眉梢微挑，眼底的笑意遮盖不住，“怎么，你想试试？”
  初拾别开视线：“没有，纯属好奇。”——也就顺便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欢我而已。
  余淮凝视着她，眸色渐深，似有暗流涌动。半晌，他低声道：“我大概是用不上这咒语。”
  初拾一愣，转头瞪他：“什么意思？感情淡得咒语都用不上？”
  他轻笑一声，指尖拂过她发梢，声音轻却笃定：“那倒不是，而是它对我无用。”
  “为何？”
  “蚀心蚀心，总得先有心可蚀。”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似叹息又似承诺，“可我这一颗心，早就不在自己这里了，如何蚀得？”
  微风忽起，吹乱了她骤然加速的心跳，却吹不散他眼底灼灼的温度。
  初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低低“哼”了一声：“……花言巧语。”
  余淮低笑，忽然倾身靠近，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是不是花言巧语，也不能全是你说的算？”
  嗯？那该谁说的算？
  初拾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冷香，让她一时恍惚。
  “……你、你少来这套。”她强撑着嘴硬，可耳尖却红得彻底。
  “哪套？”
  余淮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却故意叹了口气：“看来是我做得还不够，才让你总是不信。”
  初拾瞪他：“你做什么了？”
  他微微偏头，似在思索，而后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碰，一触即离。
  “现在，够明显了吗？”
  初拾呆住，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半晌才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余淮！你——”
  可话未说完，他已笑着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低沉而温柔：“蚀心咒无用，是因为我从未想过忘记你。哪怕痛上千百次，我也甘之如饴。”
  成片的冰原融化成水，汇聚成一汪湖泊，倒映着几人的身影。
  而在他的眼里，始终只映着她一人。
  柳意苏的事情总算尘埃落定，他打算留在秘境陪着璃月，直到她能彻底开启全新的自己。
  初拾当然也是尊重他的决定。
  眼前的湖泊，突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湖面汇聚成了一面平静的镜子。
  初拾总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
  远处，突然多了一方梅林和一处木屋。
  梅林中，一个身着绛红长袍的老者正手执着的玉盏，面前摆放着一个棋盘，让人一时看不清他是在赏雪还是在观棋。
  那人有着同师父玄乙有些相似的面容，可师父是万万不会穿着如此明艳的衣裳的。
  他是玄山。
  这是虚空之境！
  那人似有所感，缓缓抬头，朝二人遥遥举杯一笑。
  "既然来了，何不过来一叙？老朽可是备了上好的雪芽茶，正好与诸位共饮。"
  梅林随风轻晃，落雪簌簌。
  初拾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当年在玄山门下修行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迈步向前："玄山师伯，又来叨扰了。"
  余淮紧随其后，却并未出声。
  “怪不得，怪不得。”玄山叹息两声，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抚须轻笑，"我道这鲛珠为何会在你身上，原来是早已做定情信物了。只是你这妖丹为何..."他迟疑了片刻，随后看向余淮，“怎么，你个臭小子，怎的见了我连声招呼也不打！怎么，唤我声师伯唤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