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破冰

  “这东西丢了也好，留着也只会是徒增伤怀。”
  余淮的视线开始看向冰面上那颗流火珠。
  “只是可惜了。”初拾只听身旁之人传来了一声幽幽叹息，“此次你强行进入这仙门秘境之中，为开启这秘境入口，已是深受重创。如今你若是没了这流火珠为你续命，怕是也活不过两天了。”余淮顿了顿，又问，“你会后悔么？”
  初拾：“？？？”
  好家伙，这可把一头雾水的初拾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秘境难道不是慎远用钥匙开启的么？
  他何来的深受重创？
  而身旁的柳意苏，不仅没有出言反驳，却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余淮之后，答道。
  “将死之人，有什么好后悔的。死了也罢，活人反倒没有死人快活。”
  初拾眼神在这两人身上晃来晃去，后知后觉的像也是明白了什么。
  莫非这俩是在玩苦肉计？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初始能感觉这流火珠掉落在地上后，冰面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地面上凝结着的霜像是浅薄了几分，连带着埋在冰层中的曼珠沙华，色泽也像是更艳了。
  “柳意苏，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不远处，女子娇叱的声音徒然传来，尾音上扬，显然是带着几分怒意的。
  柳意苏闻言却是僵直了身子。
  他蓦地转身。
  眼里的神色有震惊，有欣喜，还有着满满的不敢置信。
  一株曼珠沙华破开地面钻了出来。
  冰晶破裂的脆响中，一道素白身影缓缓凝聚。
  她周身萦绕着朦胧雾气，脸上覆着薄如蝉翼的冰纱，只露出一双含着霜雪的眼睛。
  身形虽和上次在黄沙之中所见到的女子有所不同，可初拾却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眼前之人正是璃月。因为她的脚踝处，正系着一枚十分精巧的梅花银铃，同在壁画上见到的如出一辙。
  那曾是柳意苏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嗡——”
  滚落在地上的流火珠也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发出了轻微的嗡鸣之声。
  “阿月...”
  柳意苏轻唤，有些像是不太确定，又有些像是生怕惊扰了眼前之人。
  一百年了，你还好吗？
  璃月也不答，她驱使着脚下细细的藤蔓，迅速朝着柳意苏的命门直直飞去。
  藤蔓在空中割裂出凌厉的声响。
  他却不躲也不避。
  初拾一惊，这莫怕是个呆子！
  “小...”她正欲出声提醒，却见身旁的余淮附耳快速说了些什么。
  初拾只好后退了一小步。
  好在这些藤蔓并无伤人之意，只是在快要触碰到柳意苏的命门时，调转了方向，细细的搭上了他的脉搏。
  片刻后。
  璃月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竟是在骗我？”
  柳意苏笑了，声音却像是在自嘲：“那你呢？你又何尝不是？”
  璃月的动作凝住了一瞬。
  然后便朝着冰面破裂的地方掠去。
  柳意苏自然早有防备，他抢先一步实战术法，将破裂的冰面提前凝结住了。
  “又想逃？你别忘了，你的御冰术还是我教给你的。”
  “......”
  璃月仍旧不语，只是僵在原地。
  柳意苏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
  “我只求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为何那日你没来？"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四周飘落的雪花都为之一滞，“
  流火珠记录了一些残存的影像，那日你明明是来赴约了，可为何....
  你可知，我在那里苦等了三日，最终等来的却是你要另嫁他人的消息？”
  “........”
  “为什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璃月的指尖微微颤动，冰纱下的唇抿成了一道苍白的线。
  “鬼方氏权势滔天，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自然是嫁人的不二选择。"她抬起下巴，声音冷得像这万年不化的冰原。"而我对你，已是厌弃了。"
  “厌弃？”柳意苏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好一个厌弃啊！”
  他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冰面上，震落簌簌冰棱。
  连在一旁看着的初拾，都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柳意苏的眼角像是沾染了血色一般,他死死的盯着身前的璃月，像是不甘，又像是不信。
  他逐字逐句开口，问道：“倘若我不信呢？”
  “话已至此，信不信由你。”
  璃月的声音冰冷的已经没有一丝温度。
  她拾起地上的流火珠，默念了几句咒语，赤红光芒穿透冰面，四周的冰雪开始消融了起来。
  她还是想要离开。
  百年后他等到的答案，仍旧是这般敷衍！
  只是随口的一句，厌弃了。
  就像是那日流火珠的影像明明照映出了她是前往赴约了，可此刻她却是连一个解释都不愿意给！
  柳意苏眼眶渐红，他一步一顿地逼近："既然厌弃，那为何听说我命不久矣，你还要现身？"他突然暴起，染血的手直取流火珠，“既是厌弃，那便让用我的命来验一验你的心!反正，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炽热火焰瞬间焚焦他的掌心——
  "你疯了？！"璃月终于扑上前，霜袖拂灭他手上的火焰。
  冰纱飘落，露出了一张残缺的脸。
  流火珠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得璃月脸上的疤痕愈发狰狞。她有些慌乱的抬手，想要重新遮住残缺的脸，却被柳意苏一把扣住手腕。
  “是因为这张脸吗？”他的声音沙哑，“你是因为...这张脸才没来见我的吗？”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你这张脸吗！"
  他忽然扯开自己的衣襟——心口处，上面遍布着无数深浅不一的伤口，"整整一百年了，我每年都会以蚀心咒遗忘你的存在......可这些伤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告诉我，我忘不掉！我哪怕至死我也忘不掉！"
  璃月浑身一颤，“意苏....”
  冰纱从指间滑落。
  “对不起。”
  柳意苏指尖抚上璃月狰狞的疤痕，低声道："我找了你一百年，不是来听你道歉的。"他拿出一枚血色玉佩——与当年大婚时，他未能送出的聘礼一模一样。
  "我是来告诉你......"他将碎玉按进璃月掌心，"即便天地倾覆....哪怕你只剩下一缕残魂，我都要找到你。"
  冰雪轰然倒塌，炽热的风暴中，璃月终于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