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你小舅子在等你

  李海捧着证照的手不住颤抖，颤颤巍巍走到李马达跟前。
  一阵寒风吹来，他手里的几张薄纸被吹得簌簌作响。
  见状，李马达冷哼一声，一把夺过证件时，指甲故意在李海手背上划出红痕。
  阳光照在证件封皮上，“餐饮服务经营许可证”几个烫金字刺得李马达微眯着双眼。
  紧接着，他轻描淡写地翻过一张有一张。
  直到最后一张证照查看完，李马达将所有证照归拢在一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瞥了一眼林陌阳。
  “水产经营许可证呢？”李马达将证件摔在地上，牛皮封皮溅起灰尘，“卖生鲜水产的证照在哪！”
  他脖颈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在李海惨白的脸上。
  混迹在人群中看热闹的苏梓阳，此刻突然尖着嗓子喊：“投机倒把！该抓取游街示众！”
  一旁的林振荣两口子，也在此刻扬眉吐气般指责起林陌阳。
  “臭小子什么人什么命，不好好当农民你来这儿搞投机倒把，该！”
  “我们方县的风气，就是被这种偷奸耍滑的犯罪分子给破坏掉的，乡亲们骂他。”
  人群像被火星点燃的炮仗，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卖这么贵就算了，竟然还是赃物！”
  “这鱼是薅社会主义的羊毛，吃了要得瘟病！”
  “你们看着龙虾跟螃蟹，一看就是从鹏城那边走私过来的。”
  “我日内瓦退钱！退钱！”
  ……
  现场瞬间乱糟糟一片，李海只感到心有余悸，无助地看向林陌阳。
  刘志强也是眉头紧皱，办好的证照去了哪儿？
  只是，现在并不是去寻找证照的时候。
  刘志强走到李马达面前，不卑不亢地说到：“证照我们办得有，工商局档案室查得到备案！”
  只不过他的话再李马达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哪怕是真的办了，今天拿不出来，也是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浪费时间，去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呢？
  李马达却突然笑出声，趾高气扬地看着刘志强：“现在是我说了算。”
  他猛地挥开对方，转身时警服下摆扬起，露出别在后腰的牛皮短棍。
  “兄弟们！”李马达手持警棍大声说道，“人和脏污全部查封，谁敢阻挠，就是妨碍执法，一并带走！”
  刹那间，二十多根警棍同时出鞘。
  见此情形，林陌阳轻笑一声，慢条斯理解开棉衣的扣子。
  他指尖夹着张泛着油墨香的证件，像变戏法似的在李马达眼前晃了晃：“李署长要的……是这个？”
  证件封皮上“水产品临时经营许可”的钢印在雪光里泛着冷光，晃得李马达眼角抽搐。
  李马达抢过证件时，指甲在钢印上抠出五道白痕。
  他对着天空举起证件，纸浆纹路间透出工商局专用的防伪水印。
  那是去年省厅特批的防伪技术，绝无伪造可能。
  可是，根据林振荣跟苏梓阳他们传来的情报，林陌阳并没有去过县城工商局。
  就连自己的人，也没有发现李海或者张顺恩去过。
  短短半天时间，怎么可能办出这么一张证照？
  巡管队长凑近看了眼，突然倒吸凉气：“这编号……是罗局长亲自批的加急件！”
  喧闹的人群，突然就诡异地安静下来。
  苏梓阳也是愣在原地，感到很不可思议，目光冷冷地看向林振荣：“怎么回事？”
  面对苏梓阳的询问，林振荣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苏少，我只负责他在家里的事，这办证的事情，我想看也看不着啊。”
  无奈，林振荣只得讪笑这解释。
  一旁的刘艳红也是连连点头：“是啊苏少，我们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办的证照。”
  看着一脸无辜的两人，苏梓阳冷哼一声：“没用的废物。”
  随即目光看向李马达，他相信对方身为县里警署署长，肯定会有办法应对的。
  “假的！”
  果然，李马达突然撕破嗓子，“这钢印是拿萝卜刻的！”
  他手背爆出蛛网般的青筋，证件在他掌中皱成一团。
  林陌阳却轻笑出声，从内袋又摸出张盖着骑缝章的回执：“要不去工商局问问？罗局长办今天应该还在办公室。”
  巡管队员们面面相觑，林陌阳这样子，不像是虚张声势。
  队长的警棍尖微微下垂，在青石板上划出半道白痕。
  “抓人！”李马达突然暴喝，袖口崩飞的纽扣擦着林陌阳耳际飞过，“天塌下来老子顶着！”
  他抡起警棍就要往林陌阳膝弯砸去，却见对方不退反进，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你小舅子牛仁……在下面等得很寂寞吧？”
  就在李马达为这莫名其妙的话愣住之际，街角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七八个巡管队员拽着鸿运饭馆老板冲过来，领头的小队长举着证件大喊：“他们有证！罗局长特批的！”
  被反剪双臂的张顺恩突然啐了口血沫：“李署长，您上个月收我二十条大前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人群“嗡”地炸开了锅。
  卖豆腐的孙寡妇突然尖叫：“我想起来了！上回李署长带人去查老王家油坊，也是说没证！”她枯瘦的手指戳向李马达，“后来老王媳妇吊死在工商局门口，兜里还揣着崭新的许可证！”
  李马达额角渗出冷汗，他分明看见几个巡管队员在悄悄后退。
  苏梓阳见此情形，知道不能让局势这么发展下去，突然尖着嗓子笑起来：“林陌阳你完了！”
  他猩红的嘴唇咧到耳根，“李署长是马县长亲外甥！”
  这话像针尖扎破气球，李马达猛地掏出配枪：“妨碍公务者就地正法！”
  黑洞洞的枪口下，林陌阳突然抓起案板上的草鱼。
  鱼尾“啪”地甩在李马达脸上，腥臭黏液糊住他右眼。
  趁这空当，林陌阳抄起剁骨刀往榆木案板上一劈，刀刃入木三寸：“乡亲们看好了！”他刀尖挑着张泛黄的照片举过头顶，“这是李署长上个月在码头收黑钱的证据！”
  照片上，李马达正弯腰钻进黑色轿车，后座堆满印着外文的香烟箱。
  放大的细节里，他警服袖口露出半截金表，正是前年牛仁去年从省城带回来的走私货。
  李马达扣动扳机的瞬间，斜刺里飞来的搪瓷缸砸中他手腕。
  子弹打穿面馆幌子，惊起檐下一窝麻雀。
  刘志强趁机扑上去夺枪，两人在满地鱼鳞中翻滚。
  “住手！“
  炸雷般的喝止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碾过满地狼藉，车门推开时，锃亮的皮鞋踏碎一枚带血的鱼眼。
  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扫视全场，胸前的国徽徽章在阳光下灼人眼目。
  他的身边，马志国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