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他绝不是人！

  "那您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们？为什么要从……"顾陌城的声音哽住了，显然想起了父亲从坟墓里爬出的骇人一幕。
  顾明远露出歉意的表情，"医疗团队说我的情况特殊，需要观察一段时间。至于墓地……"
  他苦笑一下，"我回来时发现家族已经给我立了碑，本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吓到大家了。"
  一阵风吹过，桑玖闻到了顾明远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像是暴雨前的泥土气息。
  她腕间的铜钱又轻微震动了一下。
  "桑玖，你脸色不太好。"顾明远突然关切地看向她，"是不是太阳太晒了？"
  那双眼睛——桑玖呼吸一滞。
  近距离看，顾明远的瞳孔黑得过分，像是没有反光的深潭，看久了会有一种被吸入的错觉。
  "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桑玖勉强笑了笑，借口去准备茶点离开了院子。
  厨房里，她靠在料理台上深呼吸，手腕上的五帝钱已经冰凉刺骨。
  作为玄学世家的传人，桑玖从小就能感知常人察觉不到的异常。
  而现在，所有的直觉都在尖叫——那个坐在院子里谈笑风生的"顾明远"，绝对不是人类。
  但问题在于，她找不到确凿的证据。顾明远记得所有家族往事，认得每一个人，甚至知道只有真正的顾明远才会知道的细节。
  他的体温、呼吸、脉搏全都正常，能吃能喝，会流血会流汗。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爬出坟墓，桑玖也会相信这是个奇迹般的复活。
  "少夫人，老太爷吩咐今晚设宴庆祝大老爷归来，您看菜单……"管家在门口恭敬地询问。
  桑玖回过神来，强打精神处理家务。
  整个顾宅都沉浸在欢庆的氛围中，下人们兴奋地议论着大老爷死而复生的奇迹，只有她一个人如芒在背。
  夜幕降临，顾家宴会厅灯火通明。
  顾明远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正与几位叔伯举杯畅谈。
  他谈论股市行情，回忆二十年前的商业决策，甚至准确地说出了某位堂叔女儿的小名。
  那个在顾明远"去世"后才出生的女孩。
  "大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后山埋的时间胶囊吗？"顾家三叔醉醺醺地问。
  顾明远轻笑一声，"当然，1983年7月15日，你放了本《射雕英雄传》，我放的是父亲送的怀表。"
  他转向顾老爷子，"爸，那块表您后来挖出来了吗？"
  顾老爷子老泪纵横，"挖出来了……一直替你保管着……"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古老的银怀表，颤抖着递给儿子。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桑玖站在角落，看着顾明远熟练地打开怀表，露出里面泛黄的小照片。
  年轻的顾明远和顾陌城的合影。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妈妈。"小北突然扯了扯她的裙角，"爷爷为什么不吃东西？"
  桑玖一怔，看向主桌。
  确实，顾明远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过，他只是不停地喝酒，与宾客谈笑风生。
  "爷爷可能不饿。"她轻声回答，心里却记下了这个细节。
  宴会进行到一半，桑玖借口照顾小北离席。
  她悄悄来到顾明远暂住的客房，从袖中取出三枚古铜钱。这是桑家祖传的"问灵钱"，能测阴阳两界之物。
  她将铜钱排成一个三角形放在顾明远的枕头上，低声念诵咒语。
  铜钱起初毫无反应，突然，最上面一枚剧烈震动起来，"咔"地一声裂成两半。
  桑玖倒吸一口冷气。
  铜钱裂，阴灵现——这是大凶之兆。
  "在找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桑玖猛地转身，看到顾明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宴会厅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他本应该在那里才对。
  "我……我来给您送醒酒汤。"桑玖强作镇定，迅速收起碎裂的铜钱。
  顾明远缓步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没在阴影中，形成一种诡异的分割感。
  "阿玖的问灵钱，我早有耳闻。"顾明远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与宴会上判若两人，"怎么，怀疑你的公公不是人？"
  桑玖的血液瞬间凝固。
  顾明远——或者说这个顶着顾明远皮囊的东西——知道她的术法！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梳妆台。
  顾明远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聪明的女孩。陌城找了个好妻子。"
  他向前一步，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完全不符合光线投射的规律，"但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顾陌城的呼唤："阿玖？爸？你们在哪？"
  一瞬间，顾明远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阴森只是桑玖的错觉。
  "在这里，陌城。"他亲切地回应，然后压低声音对桑玖说，"为了陌城和小北的安全，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明白吗？"
  门被推开，顾陌城探头进来，"你们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什么，"顾明远拍拍儿子肩膀，"只是和你媳妇聊聊家常。走吧，别冷落了客人。"
  桑玖机械地跟着他们回到宴会厅，手脚冰凉。
  她看着顾明远重新融入人群，谈笑风生，举杯畅饮，没人注意到他杯中的酒从始至终没有减少过。
  宴会持续到深夜。当所有人都回房休息后，桑玖悄悄返回顾明远的房间。月光下，床铺整整齐齐，没有丝毫睡过的痕迹。
  她蹲下，发现地板上有一小滩水渍，摸上去冰凉刺骨，带着淡淡的腥味，就像……
  就像墓地里的泥土气息。
  桑玖颤抖着站起身，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她扶住墙壁，腕间的五帝钱手链突然全部碎裂，铜钱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窗外，一轮血月悄然升起，照在顾家祖坟的方向。
  桑玖终于确定——回来的绝不是顾明远，而是某种完美模仿人类的、来自坟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