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见一面少一面

  孟蘅错愕地抬起头，傅斐臣道：“先拿去用，之后还我。”
  她打开信封，粗略数了一下，里面的钱不算很多，大概五千左右，但对于郑清菀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要是给郑清菀太多钱，孟蘅也担心她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郑清菀虽然谨慎，但毕竟跟正常人有些不同，容易上当受骗。
  这个数目，刚刚好。
  孟蘅不知道这是傅斐臣刻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但她都很感激，但不能她说什么，傅斐臣已经道：“我去外面等你。”
  他在留时间给孟蘅道别。
  “宝宝。”郑清菀又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塞进孟蘅手里，道：“你拿着。”
  孟蘅打开那个花布包一看，里面是零零碎碎的一些纸币，大概几百块的样子，她顿时鼻尖发酸。这应该是郑清菀去镇子上打零工挣的钱，她脑子有问题，不懂人情世故，但做事很专心，手脚也麻利，好心的店家也愿意让她帮帮忙。
  这些钱，郑清菀要攒很久，她五毛一块地攒着，和柜子里小苹果一起，等着交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女儿。
  “你哭什么呀？”郑清菀给孟蘅擦眼泪，道：“乖乖，不哭，不哭。”
  “……妈妈，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孟蘅哽咽着将牛皮纸信封放进郑清菀手里，“你好好收起来，给自己买新衣服，买好吃的，知道吗？”
  郑清菀吓了一跳，“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孟蘅撒谎：“是爸爸给的零花钱。”
  郑清菀没有去过纸醉金迷的A城，也没有见识过孟家的富丽堂皇，但她知道孟家很有钱，便没有怀疑什么，道：“你爸爸给你的零花钱，你就拿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呀，我不缺钱。”
  “他给了很多的。”孟蘅道：“这只是一小部分。”
  郑清菀张大了嘴，“这么、这么多呀?”
  随即她又摸了摸孟蘅的脸，高兴道：“孟先生给你这么多零花钱，你在家里，一定过得很好。”
  “……”孟蘅用力点头，“对呀，我过得很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她很认真地说：“你不要留着钱舍不得花，一定要买衣服，买好吃的，林婶婶对我们那么好，你也应该买些东西做回礼是不是？要是我之后回来看你的时候发现这些钱还在，我会很生气的，知道了吗？”
  郑清菀有些为难，但看孟蘅认真的表情，她便点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孟蘅将那被碎花布包裹着的零钱塞进衣兜里，用力抱住郑清菀，“那，妈妈，我要走啦。”
  “嗯。”郑清菀也哭了，却催促着她：“走吧，不然太晚了，危险。”
  孟蘅转过身往前走，没再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舍不得离开。其实她从来不想当什么千金小姐，也不想要什么富贵生活，她宁愿一直和郑清菀一起住在这个又破又小的屋子里，起码那时候，她还会有真心的笑容。
  郑清菀靠在门框上，忍不住喊了一声：“阿蘅宝宝。”
  孟蘅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又听见她说：“好好学习，不要担心我。”
  这是孟蘅再熟悉不过的话，她从初中开始就要去镇上住校了，每次周日的下午要走时，郑清菀就是这样含着泪送她，嘱咐她要好好学习。
  其实郑清菀不知道学习的意义是什么，但她听林婶婶说，读书好的孩子都有大出息，以后能过上好日子，所以她就算是饿着肚子也要送孟蘅去上学。
  “嗯。”孟蘅说：“我会的。”
  一直走出去很远很远，孟蘅才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家，电灯已经熄灭了，郑清菀自己在家的时候很少用电灯。
  傅斐臣说：“没有想过接她走吗？”
  孟蘅顿了顿，道：“接去A城吗？”
  傅斐臣颔首。
  孟蘅笑了笑，摇头，“不行的，孟……我母亲，不喜欢她，她之前甚至不许我继续叫妈妈，觉得丢人。”
  而且A城那样的地方，不适合郑清菀，她有一副稚子心肠，去了A城那样的大染缸，还不知道要挨多少欺负。
  “能回来看看她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孟蘅轻声说：“辛苦你了傅先生。”
  “……不过你很忙，这样不会打扰到你吗？”
  她跟傅斐臣的关系，如今看来应该只能算是普通朋友，谁会为了一个普通朋友深夜走那么久的山路、开那么久的车，就为了做一件对自己没有丝毫利益的事？
  孟蘅的手指握紧了，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但是傅斐臣看见了，知道她又起了警惕之心。
  心理医生跟他分析过，孟蘅这种情况是PTSD，她遭遇过太严重的心理创伤，于是本能地开始怀疑所有人，尤其是接近她的、无缘无故对她示好的，会是诱发应激的重点对象。
  “有机会见的人，就要及时去见。”傅斐臣说：“等见不到的时候，只剩下后悔。”
  孟蘅意识到自己这问题有点太尖锐了，傅斐臣大概是想到了自己早亡的姐姐。他清楚这世上的事就是见一面少一面，当初他没有做到的，不希望孟蘅也没有做到。
  “我记住了。”孟蘅轻声说：“谢谢您的教诲。”
  他们一起走出小小的槐风村，沐浴着山间微冷的风，听着草丛里绵长聒噪的虫鸣，披星戴月而去。
  回到和坊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孟蘅还好，还在车上睡了会儿，傅斐臣要开车，一点没休息，道别的时候反而是孟蘅睡眼朦胧，头脑不清，好像还是傅斐臣把她送进了房间里——孟蘅太困了，记不太清。
  第二天她是被人吵醒的，孟蘅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孟云霁的眼睛，吓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孟云霁怎么会在这里？！
  “醒了就起来。”孟云霁面无表情地说。
  孟蘅彻底清醒过来了——看来孟云霁是真来了和坊村，不是她在做噩梦。
  好在孟云霁很快就出去了，孟蘅起身洗漱，出去的时候就见傅斐臣站在屋檐下，孟桐在他旁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