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是真心的

  沈清婉的身形猛地一僵，那年那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
  那年，京城张灯结彩，她偷溜出府，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因听说书先生经常提到城郊有奇事发生，她便提着一盏兔子灯，裙摆飞扬，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态走到了城郊。
  月光如水，洒在一座荒废的别院上，朱漆剥落的门匾上，“栖梧苑” 三个大字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推开门，酒意上涌，脚步虚浮地跌进庭院。
  满地的枯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却毫不在意，仰头大笑：“什么栖梧苑，这般破败，倒像是鬼屋！”
  说着，她伸手去够门匾，险些摔了个趔趄。
  “何人在此撒野？”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沈清婉眯起眼，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负手而立，广袖被夜风吹起，月光流淌在衣袂间，衬得他整个人光风霁月，宛如画中仙人。
  若不是他腰间悬着的长剑泛着冷光，沈清婉怎么也不会将他与武人联系起来。
  她非但不害怕，反而晃着酒壶凑上前去，酒气扑面而来：“哪家的公子哥，生得这般好看！”
  她伸手去拽男子的衣袖，醉眼朦胧地冲他笑，“来，陪本姑娘喝一杯！”
  说着，她又去够男子腰间的夜光杯，“这杯子好看，送我可好？”
  宁王望着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女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的发丝凌乱，脸上沾着几片花瓣，却丝毫不减灵动。
  他任由她抢过杯子，看着她仰头灌酒，酒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将她颈间的碎发都染得发亮。
  “这名字真土！” 沈清婉突然指着门匾含糊不清地吐槽，身子一晃，直接栽进宁王怀里。
  他下意识伸手环住她的腰，触手是盈盈一握的纤细。
  她仰起头，酒气喷在他下颌：“什么栖梧苑，哪有半分风雅？依我看，不如就叫‘兰苑’，好歹能衬得上公子你这一身白衣……”
  宁王看着她泛红的脸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酒香，心跳莫名加快。
  他从未见过如此肆意洒脱的女子，明明醉得厉害，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撩人而不自知的风情。
  “你可知，你在与何人说话？” 他低头问道，声音不自觉放柔。
  沈清婉却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廊下坐下：“我管你是谁！今夜，你就是陪我喝酒的人！”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给你讲讲本姑娘的故事……”
  那一夜，沈清婉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从兄长教她练剑时的严厉，到她偷偷溜出府看杂耍的趣事，再到她对京中贵女矫揉造作的嫌弃。
  宁王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上几句，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移开。
  月光为她的侧脸镀上银边，睫毛在眼下投下蝶翼般的阴影，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聒噪也可以这般可爱。
  最后，沈清婉醉倒在他怀里，嘴里还嘟囔着：“好杯，归我了……” 顺手将夜光杯塞进怀里。
  宁王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轻轻为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直到更鼓敲响，他才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廊下，披上自己的外衫，转身消失在月色中。
  再次相见，已是半月之后。
  沈清婉站在朱雀大街上，看着身披玄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将军领兵出征，威风凛凛的模样与记忆中温润如玉的白衣公子判若两人。
  当她听见百姓们高呼 “宁王千岁” 时，握着兔子灯的手剧烈颤抖 ——
  原来那个听她絮叨、任她抢杯的人，竟是手握重兵的宁王，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
  “王爷，沈小姐。” 总管齐二躬身上前，打断了沈清婉的回忆。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气氛。
  宁王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没什么事不许别人来打扰，都退下吧。”
  话音刚落，周围的侍从们低着头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片寂静。
  宁王伸手拽住沈清婉的手腕，温热的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她这才从回忆中彻底清醒过来，一边挣扎，一边小声吼道：“你干嘛，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宁王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是手上的力道稍稍放轻了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本王知道你能走，只是怕你跑了罢了，毕竟沈小姐武艺卓绝。”
  他的话语里带着调侃，眼神中却藏着认真。
  沈清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你！”
  她用力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是她能轻易抗衡的。
  不知不觉间，宁王拉着沈清婉走到了一个熟悉的院子。
  沈清婉一踏进院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截然不同，却又处处透着熟悉的影子。
  原本杂草丛生的小径，如今铺满了光滑的青石，两侧种满了金桂，虽然已是深秋，却依旧开得热烈，香气四溢。
  远处的荷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下的锦鲤悠然游弋，荷叶虽已枯黄，却错落有致地铺在水面上，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湖心亭的飞檐上挂着精致的宫灯，暖黄色的光芒洒在水面上，将整个荷塘染成一片金色。
  假山旁的梅树竟然已经绽放，红梅点点，在夕阳的映照下，美得令人心醉。
  沈清婉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些景色，分明就是她当年醉酒时，拉着宁王絮絮叨叨描绘的模样。
  她记得自己说过，希望有一个院子，春天能赏梅，秋天能闻桂，夏天能看荷塘月色，冬天能踏雪寻梅。
  “清婉，本王是真心的。” 宁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松开了沈清婉的手腕，却轻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从你闯进我生命的那一刻起，本王就知道，再也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