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存续文明的取舍

  贝洛伯格上城区。
  供水泵站前，娜塔莎心有所感。
  抬头，雪白发色的少女，光脚踩在雪地，紧紧攥住双手提住的手提箱。
  克拉拉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娜塔莎，离两人上次在下城区见面，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来到上城区后，娜塔莎的脸越发瘦削，如今已经显现出颧骨的轮廓。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这么冲动。”
  视线望去，克拉拉看向娜塔莎手上的黑色金属保险箱，她猜测到里面放的是什么。
  “你连【烛火】也一起利用了，他们只知道你正在研究能够克制义体的方法，所以不断投入资金，把你从下城区带了出来。可他们却不知道，你的研究其实早就已经完成，甚至提交给集团的也不过是稀释过后的样品。”
  娜塔莎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淡看着克拉拉。
  许久过后，呼出一口气：“从前，炉心还被史瓦罗看管的时候，在下城区，跟我理念不合的是它。后来史瓦罗被毁，可没想到来到了上城区，跟我作对的又变成了曾经被它收养的你。”
  “你们对我，我对你们，都太过互相了解。我们都想要改变这座城市，而我知道你们绝不会同意我的做法，所以一直断绝彼此的来往。”
  隐瞒已经没有了意义，娜塔莎很干脆打开了黑色保险箱，拿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与李岸他们收到的，形态相似的绿色液体，装载在透明试管，只不过更为浓稠，让人看着感到几分不适。
  有着史瓦罗先生之前分析给过的数据，再加上娜塔莎现在来到的地点，负责着整个贝洛伯格上城区的饮用水循环，对上了心中所想，克拉拉知道了娜塔莎的目的。
  把这管神经病毒投放入水中，不出几分钟的时间，上城区所有安装了义体的人都会受到影响。在最开始，一小部分人只是发觉身上的义体无法使用，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亲人、好友，熟悉的人，身上穿戴的义体失去控制，或是攻击他人，或是伤害自己。持续的时间......不明。
  即使是银鬃铁卫，他们的军用级义体同样会受到影响。
  等待着上城区的，不是过段时间就能解决的义体意外故障......而会是一场，迅速蔓延整座城市，彻头彻尾的混乱。
  “而这个时候，在下城区准备好许久的地火，就会冲破上下城区的出入口，鱼贯而入。”克拉拉直直看着娜塔莎的眼睛，尝试从中看出点什么，继续说道：
  “上城区因为义体陷入混乱，而生活在下城区的他们，这十年来在你的引导下却没有安装任何义体，所以不会受到病毒的影响。他们能轻松地解决所有集团、银鬃铁卫，瓦解贝洛伯格现有的政权，建立全新的秩序。”
  娜塔莎沉默许久，最后倒像是松了一口气：“所以我才跟你合不来。”
  空气寂静下来，寒风哗然吹过。供水泵站由集团旗下企业负责，周边的工作人员早已被支走，只留下两人对立。
  克拉拉同样陷入了沉默，不解问道：“可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不能再等一段时间吗？我和史瓦罗先生已经慢慢对其他集团有所影响，虽然成果还不够明显，但已经对市民生活有所改变......”
  娜塔莎打断了她的话语：“你觉得，贝洛伯格还有多久会迎来消亡？”
  不等克拉拉回答，她继续说道：“影响贝洛伯格最主要存亡的，是裂界和寒冷。”
  “裂界的规模不断扩大，增加涌出的裂界怪物，几百年未曾中止。而寒潮虽带来寒冷，但这几十年里，上城区气温进一步下降的原因，却是集团为了御寒义体的售卖，拆除了大量的室外供暖设施。”
  “我不知道还有多久，裂界会把整个贝洛伯格围起，城市会被裂界怪物所侵占。但我知道，现在的贝洛伯格，铁卫不问世事，集团腐朽，只有普通人越发麻木不仁。这样下去，不出百年，这个星球的文明就将彻底消失，只剩断壁残垣。”
  “克拉拉，你的做法太慢了，现在正饱受饥寒的人等不起，贝洛伯格等不起。”
  “......”
  手里的手提箱传来一阵震动，似乎想要提醒克拉拉什么。
  但克拉拉摇了摇头，娜塔莎说服不了她，她们彼此都知道这一点。
  因为克拉拉有着自己的底线。
  “你这样做，会牺牲很多人，他们之中有的无辜，更有的像你说的那样，正饱受饥寒。而且，之后无论是活下来的上城人，还是知道了上城区惨状后的下城人，都不会认同你所建立的新政体。”
  两个问题，娜塔莎只用了一个答案进行回答。
  “所以，在那之后，我会让自己成为上下城区共同的敌人，然后迎接死亡。文明的维继需要取舍，现在的牺牲，是为了不让未来的更多人，没有意义地死在这座城市。”
  “我说服不了你。”
  克拉拉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也是。”
  风雪中，娜塔莎没有再说话，抬起十数年没有触碰过的，不符合她给人印象的榴弹炮。
  而克拉拉放下了双手才能提动的银色手提箱，只是轻声呼唤道：
  “史瓦罗先生。”
  【嗯，我在。】
  手提箱化作零件，将她娇小的身体包裹。
  ......
  ......
  【星火】集团大楼。
  从通讯里，李岸知道克拉拉大概是去找娜塔莎，也大概能从中倒推出娜塔莎的想法。
  类似的情形在星际中的无数星球上同步发生，只不过，贝洛伯格大概也算是其中较为糟糕的一档，因为影响这颗星球最主要的力量来自星球外，来自星核。
  如果抛去星际的知识，以及穿越者的身份，代入到娜塔莎和原剧情中可可利亚的背景，内忧外患，他也不一定能够做得比她们要更好。
  但如今的他跟七百年前不同，不是孤身一人。
  走廊，西装男人一步步朝列车团几人走来，资料里有过的照片，能够将【星火】集团理事者的脸与其对上，只不过他的脸此时没有照片上的从容，而是双目通红，表情扭曲，像是承受着某种痛苦。
  他的背后，连接着的是一副大得臃肿的义体装甲，从体型，甚至比穿着战服与义体的邓恩还要更加宽大。
  见他如此，三月七顿时如临大敌。
  “这副模样......”三月七严肃道：“想必这就是电影里常有的，整个集团的秘密产物，用巨大的副作用换来强大的力量......”
  听她这么一说，几人心中一惊，确实感到一种既视感，立刻警戒起来。
  眼前的男人确实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紧接着，就听到表情扭曲的西装男人开口说话。
  “你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不对，你们当然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你们做的事，在贝洛伯格，放在十年前，就相当于十年前在贝洛伯格，放在现在......”
  “如果是十年前，你们做的事就相当于......？”
  “......”
  听着西装男人自言自语，还有他眼中那一缕自我矛盾的疑惑，李岸和其他几人短暂沉默，面面相觑。
  这是......
  义体圈传来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