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约会大作战

  时间还没到正午，贝洛伯格的气温依旧寒冷，但布洛妮娅手心冒出汗水。
  孤儿院规模不大，白色的几顶墙面围起一间小小的院子，被遗弃的孩子聚在一起，上窜下跳，让布洛妮娅有种既视感，只是这边的条件要比下城区更好。
  布洛妮娅是知道上城区这家孤儿院的存在的，甚至孤儿院的墙面上，说不定还挂有对她捐款姓名的感谢。但因为工作繁忙，她从来没有亲身来过这里。
  孤儿院门前的白色积雪聚在一旁，看来是时常有人清扫。
  或许是命运弄人，如果能抽出时间来一两次，说不定也不用等到现在才重新想起她。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布洛妮娅，有点紧张。
  上一次这么紧张，是参加银鬃铁卫的入队考试。
  “深呼吸，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李岸说着，星也面不改色地点头。
  布洛妮娅双脚顿时死死踩在地面，刹停住向前的动力。
  她的左右手现在分别被这两个家伙拉着，一步步把她往前拖着。
  再不制止，她怕是就会保持现在的紧张状态被他们直接拉进孤儿院。
  “你们给我等一下！先让我想想等一会要说什么！”
  见计划没有得逞，星感到有些可惜，“终于见到这么久没见的人，直接把心里怎么想，还有最想知道的事情告诉对方不就好了？”
  星有点代入自己做出的选择，然后很快得到了反驳。
  “哪有这么容易......”布洛妮娅看她一眼，神情复杂思索着些什么，“我现在连她真实的身份都不知道，万一她跟以前不一样了，或者是根本就不记得我是谁......你们有什么建议的话题吗？”
  嘶......
  原本身为旁观者的星，想了想那般场景，表情也开始变得扭捏起来。
  登上星穹列车后，她已经知道当初唤醒她的，是恶名昭著的星核猎手卡芙卡。万一到时候她和卡芙卡见面后，也发生像布洛妮娅现在担忧的那般场景......
  “......但我还是觉得，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就好，无论想说的话是好还是坏。”
  布洛妮娅看一眼星，见她模样认真，也不禁开始纠结地思考斟酌。
  然后，两人就被表情无奈的李岸给隔了开来。
  “既然暂时难以抉择，那么我有一计，恰好能折中你们二人所想。但首先，你得先把你的衣服换一下。”
  布洛妮娅和星双双低头，发现出门出的太急，加上不知道目的地，她身上那身一直穿着的铁卫战服没想起来更换。
  李岸神秘兮兮开口，一副计划通的模样。
  “我把这次行动称作......”
  “约会大作战！”
  ......
  几分钟后，布洛妮娅的铁卫战服已经换下，头发扎起一个单马尾，换上了一身ol般的衣裙制服，脖子上还系着工牌，一副集团女高管的样子。
  而最亮眼的，还是那跟铁卫战服同款，材质相似的黑丝裤袜勒住的紧致双腿。
  “......”星扭头看向李岸。
  “不是、这，我......算了，你就说这还看不看得出她是银鬃铁卫吧。”
  总不能解释这是她在另一个世界里穿过的打扮，李岸感到有点百口莫辩，只能强行承认下来。
  “其实，还挺合身的。”
  左看看右看看，布洛妮娅对这身衣服在自己身上的合适性有点惊讶。
  叹了口气，李岸递过一个小型耳机，对疑惑的布洛妮娅解释。
  “给，这是作战的关键。我们能从耳机里听到你们的对话，也能通过耳机给你传递我们的建议，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听建议，做出自己的回答，选择在你。”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见两人这么用心的帮忙，布洛妮娅还是有几分感动。
  “多谢你们帮忙了。”
  她完全忘记了其实自己才是被请来帮忙的那一方。
  紧张的情绪已经被缓解，转身，布洛妮娅直直走向孤儿院门口。
  而李岸和星缩到了旁边的墙后，只从墙边露出两个脑袋，观察孤儿院里发生的事。
  “有必要这么兴奋吗？”
  目睹布洛妮娅朝前走去，星对出奇兴奋的李岸有些不解，“说实话，我对她们的关系还是有点不太清楚。有没有省流？”
  “简单来说，两人曾经相依为命，因故分离，成为互相的白月光，如今再相遇......”李岸想了想，又说道：“如果再说得简单一点，她们的关系就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
  “噢！”星恍然大悟。
  于是看向孤儿院的眼神中，不禁也多了些百合豚的丑态。
  ......
  深吸一口气，孤儿院敞开的门就在眼前，但布洛妮娅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你好，有人在吗？”
  墙边，星一拍大腿，神情有些急切：“糟了！”
  “？怎么了？”李岸奇怪。
  “在吗起手，必定小丑啊！”
  李岸：“......”
  孤儿院，小孩们，疑惑地打量着从来没见过的大姐姐。
  “有客人来了，你们乖乖听话，先到里面去玩。”
  站起身，拍拍几个孩子的脑袋，希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来到孤儿院的门前，笑着问道：“你好，贝洛伯格孤儿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布洛妮娅说出准备好的说辞：“我是......萤火集团的高管，最近集团有捐赠一批二手义体到孤儿院的想法,但在那之前......”
  “请问，我们有在哪里见过吗？”
  话语问出，布洛妮娅顿时紧张地看向希儿的脸。
  “竟然是星际间最流行的搭讪起手！”李岸肃然起敬，但随后在墙角摇摇头，“可惜，这招有利有弊，用在第一次见面，反而可能让对方不舒服而拉远距离。”
  果然，希儿没有试着回忆，只是简单看了看布洛妮娅的脸后，就摇了摇头。
  “抱歉，我没有什么印象。而且我小时候在偏远的地方长大，我们真的不可能见过的。”
  希儿的笑容稍稍冷淡了些，语气中也带了些疏离，“如果没有其它的事的话，我会帮你找我们孤儿院的院长......”
  布洛妮娅眼中的神采黯淡几分。
  但就在这时，一个躲在一旁偷听的小男孩却突然蹿了出来。
  “好耶！我们也有义体可以穿了吗！”
  小男孩抱住了希儿的一只手，眼睛发亮。
  “别闹，小冬，到里面去，不要随便偷听大人说话。”
  希儿对小男孩严肃说道，但小男孩听不出她语气变化中的意味，只是神色期待地望着她。
  “希儿姐姐，我们也可以有义体穿，不会冷了吗？”
  “......”
  看着小男孩天真发亮的双眼，希儿一时间陷入沉默。
  但她马上露出笑容：“对，但要等我和这位姐姐商量好，才会发给最听话的小朋友。所以，你现在也要好好听话，先到里面和其他人一起玩。”
  “好耶，谢谢大姐姐！”
  对着布洛妮娅大声道了谢，小男孩开心跑进孤儿院里面的屋子。
  李岸知道机会来了，很快通过耳机给布洛妮娅传递声音。
  【对方对小孩很在意，往这方面转移话题。】
  布洛妮娅顿了一下。
  “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希儿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眼神柔和地看向离去的小男孩。
  “是啊，看到他们，我总是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或许，也是因为想要补偿儿时的自己，我才来到了这里。”
  原本僵硬的气氛似乎有所缓和，犹豫一下，布洛妮娅接上希儿的话：
  “其实，我也在孤儿院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希儿不由得惊讶看她一眼，而布洛妮娅陷入回忆，继续说道：“那时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住的房子很简陋，常常会漏风。大人发的食物不多，因为缺乏管理，孩子之间还会互相打架争抢食物。”
  “曾经，我差点沦落到跟他们一样，去争抢、掠夺他人。后来，是孤儿院里另外一名孩子，她让我慢慢醒悟了过来，所以现在我才得以站在如今的位置，逐渐改变贝洛伯格。”
  回过神来，布洛妮娅看到，希儿对她笑了笑。
  一阵风吹过门口，把她散下的蓝色长发微微吹起，像是海浪。
  “听起来她对你很重要，可是很抱歉，我确实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寒风吹过，布洛妮娅的头低了下来，可随即又听到希儿继续说话的声音。
  “可我想，如果那一个人现在在这里，也会提醒你。”希儿认真说道：“你现在努力得来的生活不是别人给予，是你自己的争取。不要沉迷在过去的回忆里，而是珍视现在和未来创造的新的记忆。”
  听完这番话，希儿的形象，在偷听几人的眼中一下高大与闪闪发光起来。
  李岸：“泪目。”
  星：“泪目。”
  “泪目。”
  “嗯？”
  注意到哪里不对，李岸和星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墙角边，多出来一个粉头发的脑袋。
  “不是，你不是应该在值班吗？”
  “这么好玩的事我怎么能错过。”三月七义正言辞，摆摆手：“放心吧，都打点好了，我拜托了人帮忙。反倒是现在......”
  “虽然看似发展一片良好，但实则暗藏祸端啊。”
  好奇心压过了李岸和星想说的其他：“怎么说？”
  三月七摸索了一下下巴，客观说道：“这位希儿，并不是第一次前来上城区，难道真的认不出布洛妮娅的身份吗？”
  听她这么一说，另外两人心里一紧，再度看去。
  孤儿院里，布洛妮娅神色触动，刚想说些什么，下一刻却看到希儿露出有些自嘲的笑。
  “所以，我们干脆就坦诚些吧，布洛妮娅......长官？”
  “来找我这样一个下城区的偷渡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好！失策了！
  布洛妮娅怔怔看着与方才判若两人的希儿，她始终想着与对方拉近距离，可现在却才明白，从最一开始，她们之间就一层难以破除的厚壁障。
  也就是说，她对自己的印象，从来就只是市民里传闻的那样。
  耳机里传出几道混杂的声音。
  李岸：【布洛妮娅，这题我会，现在应该破而后立，准确说出下城区孤儿院的位置，表明身份一举推进。】
  星：【要不试着感化对方吧。】
  三月七：【或者先坐下来吃个饭？】
  “......”
  咬紧嘴唇，刚想摘下耳机，布洛妮娅却忽然听到，与她真正想法不谋而合的声音。
  【去证明自己，跟他们所想的不同。】
  见布洛妮娅一直沉默，希儿终于是露出失望的表情，转过身去。
  但布洛妮娅伸手摘下耳机，拦在她面前。
  “抱歉，我在身份上骗了你，但除了这一件事，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包括改变这一座城市。”布洛妮娅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
  “所以就像你说的，我不会用过去的事来说服你。在这之后，我会用我的所作所为来回答你，我没有在说谎！”
  希儿的表情似乎有所变化。
  但这次，布洛妮娅转过身去，不像进来时那般犹豫，而是直直走出了孤儿院的门。
  孤儿院外，白雪茫茫，刚扫过的雪地很快又聚积起厚厚的一层雪。
  “【烛火】的研究，还没有真正完成。”
  布洛妮娅刚刚走出院子的脚步停住。
  “那项研究的目的，是制造针对人体的神经病毒，扰乱排异反应，让人体断开与义体的神经连接。”希儿从院里走了出来，“但那项研究现在还缺乏关键的一环，需要【星火】集团的部分义体数据，如果想要合作，下次记得把数据带来。”
  布洛妮娅：“为什么......”
  “反正这些信息迟早会泄露，现在只不过提前点告诉你们。”希儿像是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笑了笑。
  “不是你说的吗，要让我看到你的所作所为。”
  ......
  此时此刻的墙角边，三人齐齐回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丹恒。
  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丹恒，也会做出逃班和偷听这种事。
  承受不住几人直勾勾的眼神，丹恒把脸扭到了另一边。
  而星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等等，那现在是谁在看店？”
  贝洛伯格广场。
  “两千冬城盾。”
  邓恩正一脸被欠了钱一样的表情，坐在小店里，机械式地接钱找钱，让面前排队的顾客胆战心惊。
  说好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帮忙，结果就是这种事，明明他的空闲时间也没有多少。
  定好的两百遍枪术练习现在也才不到三分之一。
  下次工钱结双倍也不来了。
  “长官，要不我来吧？”随从的铁卫见邓恩面色不佳，同样也不满于那群人使唤长官的行为，“长官您假期的时间宝贵，不能随便浪费在这样的......”
  突然，小店帘子被拉开。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爽朗的声音，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靓丽金发。
  “咦，邓恩？”希露瓦有些吃惊，“你也在这里值班啊！”
  今天没有表演举行的希露瓦，答应了请求帮忙值班的请求。
  愣了一下，随从铁卫转过头来，虽然被头盔遮掩，但他却仿佛看见了，自己长官头盔下的脸上笑容满面。
  “你知道的，我最近刚好是假期时间......”
  “时间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