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2.空镜

  幸福的日子只过了那么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导演满怀着对早饭的憧憬从硬邦邦的宿舍床上爬起来，站在院子里就见一个陌生的黑皮肤小伙子对他笑出大白牙：
  “剧组的是吧？今天早饭午饭都在食堂吃，你们请自便。”
  导演：？！！
  “食堂的菜跟宋檀家的饭菜一样吗？”他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对方笑了笑：“当然不一样了。”
  而身后两名摄像则问道：“早饭午饭在食堂，是不是晚饭还能去家里吃啊？”
  对方一愣，随后好奇道：“这边什么也不能拍，吃了午饭你们还不走吗？”
  导演：……
  好好好！这么赶人是吧？走就走！午饭不吃了就走！
  他挥挥胳膊：“走，吃早饭去吃完了去山上看看——我倒要瞅瞅44块钱一朵的桃花长的什么样子！”
  再一看表：“怎么才六点？”
  而对面的黑皮肤小伙子则还是那个笑容：“乡下没别的娱乐，晚上大家都睡得早，早上5点起床已经不算早了。”
  “我们这边是7点上工，等到了五六月，恐怕早上五点就要上工了。”
  “你们昨晚没睡好吗？”
  想起昨晚导演又沉默了。
  因为昨晚不仅睡得好，还睡得特别满足，躺下去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眠，到早上食堂那边开始嘈杂，他们才醒过来。
  这、这能说啥？
  六点就六点呗，早上空气还好呢。
  抱着对饮食和工作的怨气，导演最终还是一头扎进了食堂。
  最近工作量大，干活的人多，一大早就都来到了食堂，如今导演三人进来，那真是一点也不起眼。
  再看看早饭——米饭馒头肉菜汤饼，这也太扎实了吧！
  三人犹犹豫豫选了一些饭菜，这才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身边只听大家用着乡音聊的热火朝天，但并不算生僻，还是能听懂的——
  “我看预报报的再过两天有大雨，你们那片瓜秧子咋样，能种完不？”
  “早种完了，今天去割紫云英……”
  “石头坡的柿子树都活了不？嫁接好久也没动静。”
  “我瞅着能活，新种的柿子树都开始长芽了，那个大学生说不让给肥给多了，不然嫁接枝条长太大，切口经不住……”
  “下大雨好啊！刚好不用浇地了，河边莲藕刚好这两天能种完……”
  “抓点紧，这边忙完了给咱们自己家地再翻翻，宋三成说了，忙完了工资结算了就把去年登记的菜苗分了……”
  “给的都是长得快的，说现在种，下个月底就安排人来收购……”
  “我回头问问大学生，看看能不能自己留种再种，那滋味真好，自己种点自己吃多好……”
  “我也得问问……”
  “小祝支书说今晚给咱开个会，说是想计划一些统一种植啥的……”
  大家聊的热火朝天，不是种地就是卖菜，导演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啥也没听出来。
  等回过神来，发现身边两名摄像已经开始添饭了！
  见他看过来，对方高兴的分享道：“这个饭菜做的好好吃！比咱们剧组盒饭好吃一百倍！”
  导演：……
  ……
  等再次吃得肚皮溜圆后，三人最终还是沿着道路往前散步消食，顺带左顾右盼，企图找找田园美景。
  但一路走来都是高高的围网，还有周边爬着的荆棘藤蔓，围网里头更是一片片的菜地……田园是够田园了，就是跟美景不沾边。
  直到他们爬上一个缓坡。
  这里同样被高高的围网分隔着，边缘生长着带着细密小刺的藤蔓。
  但里头，却是一棵棵高大果树。
  因为是最早种植的那些，如今花朵纷繁，绿色翠嫩，如同大朵大朵斑斓的梦一路绵延至山下。
  而在远处连绵群山中，云雾一层层缭绕着，在叶片娇弱的露珠中穿梭。晨间清凉且带着花香的山风吹过，整个人都仿佛被静止下来，连声音都唯恐大了。
  导演和摄像站在原地，此刻痴痴看着，好半天都没敢发出动静来。
  直到身侧渐渐响起了人们的喧闹，拿着各种工具的村里人一边聊天一边走过，前头身板挺直的年轻小伙子打开围网，依次等待大家进入……
  这一瞬间，山岚中的梦幻场景才仿佛终于破开，山下深深浅浅的紫和绿交织着，使得导演心头都在淌血——
  这么好的美景拍不了剧里，真的好痛啊！
  但！
  他随后又吩咐道：“赶紧把设备都拿来我给宋檀打电话——拍不了分镜，我拍空镜总行了吧？！”
  这晨光，这山岚，这漫山遍野的春色！
  这空镜要是不好好拍，他半夜睡着了都得坐起来抽自己两巴掌！
  ……
  而远在帝都陆静正一边叹气一边把冰箱的东西都往自己箱子里装：
  “檀檀什么时候给你送这么多东西了？”
  “呀怎么还有肉啊？临走的时候给咱装肉了吗？”
  “这怎么还有茶叶呢？茶叶就别留了，我那儿也有，你给你的朋友们分分吧。”
  “去了之后赶紧去盯着民宿……唉，我还以为我能先去帮你盯着呢！”
  她絮絮叨叨，格外厌倦——任谁辞职辞了一两个月没走掉，都会是这个状态的。
  没法子，虽然她正式工作早就没干了，可手头接的财务工作都干了十好几年了，如今说要辞职，对方才招到人，对接还需要好一阵子，离职时间只好一拖再拖……
  如今倒好，儿子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她却还在这里工作，顺带替陆川清掉冰箱的库存。
  陆川点了点头：“都计划好了，今天和明天跟朋友们告个别，顺带跟编辑把下本书对接一下，明晚或者后天我就能出发了。”
  陆静点了点头，随后又看了看屋子：
  “这边没人住，到时候还让你那个家政定期来打扫就行。你的车开去云桥村，我那个车就不开了，到时候坐高铁过去。”
  转而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声音中也流露出一丝不舍：
  “之前老觉得你种的花太多了，现在都搬走了，这屋子看着也太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