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再忍一忍

  云清絮尚未来得及反应，玄翼已被砸压在她身上。
  一百多斤的重量，伴随着猛烈的撞击，全落在她身上，高高拢起的小腹，承接了最大的重量，她的惊呼声还没抬起来，小腹处出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紧接着，便有热 流涌动，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滴落。
  云清絮面色陡然苍白，猛地攥紧玄翼的衣袖，忘了刚才同他的争执，声音沙哑，语带哀求，“玄翼，孩子……”
  争执是其次，是非是其次，旁的都不重要，腹中的孩子平安出生，才是最重要的事。
  玄翼自然察觉到她的哀求，强忍住后背锥心刺骨的痛，渗血的牙关紧咬，反握著她的双手，迅速抽身离开她的身体，朝她的裙角看去。
  刺目的红，顺着衣裙蜿蜒而下，将他的眼角也染成一片赤红。
  他二话不说，猛地将云清絮横抱而起，手抄着随身的佩剑，便朝门外冲过去。
  他要去找窦大夫。
  如今只有窦大夫才能救絮儿。
  围在门口的囚徒们，看到步履翩飞满面煞气的玄翼，被他的气势唬住，一时不知该是阻还是拦。
  尤其玄翼那横起的长眉，装载着浓重的血腥与杀意的双眸扫过来时，被打骂被羞辱几乎成习惯的囚徒们，下意识地后退。要给两人让路。
  腿抬到一半，听那刀疤脸厉喝一声。
  “死到临头了，一个个都还要当缩头乌龟吗？”
  “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临死之前将这个心狠手辣的畜生一并宰了，我等黄泉路上也算个英雄！”
  “愣着干什么！他一个人带个孕妇，我们二十来号人，一人一拳头都能将他有去无回。”
  “此时还不动手，难不成要等着王府禁卫过来救他狗命吗！”
  鼓动的声音落下之后，刀疤男不待其他人反应，他首当其冲的挥拳，对准玄翼的大椎穴，狠狠砸过去——
  玄翼虽闪身避开了这一拳，可紧随其后，又有许多亡命的囚徒扑过来，或用手刀，或用工具，或用石块，如雨落般，不要命地朝着他砸过来。
  他手中虽有长剑，斩了几人的命，却双拳难敌四手，还未来得及抱着云清絮冲到院中，已被群起的众人倾轧而上。
  几十个人一起扑过来，不要命地撕打他，啃咬他，不着章法的乱拳，将他和云清絮砸倒在地。
  玄翼没料到这群人有这样造反的胆子，眼底的戾气几乎凝为实质，一边用手肘与肩膀对抗，一边将云清絮紧紧护在身下，任由那雨点般的拳打脚踢，落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
  一息两息，他尚能坚持。
  九息十后，他眼前皆是血色，连身下云清絮的模样都看不清了。
  锒铛二十多年，玄翼从未如此狼狈。
  像一只丧家之犬般，被众人围殴不止。
  脸、鼻子、骨肉，先是淤青，后渗出斑驳的血迹来。
  手中的长剑脱落，被一个盲女歪打正着的捡起来，那盲女发了疯，朝他曾经被压断的右腿上轧过去，直接将他的大腿洞穿。
  血，喷涌在那盲女的脸上。
  盲女痴痴呆呆地大笑，“哈哈，哈哈我能看到了，我看到了红色的血……”
  犬吠声，母鸡乱飞的扑棱声，混战声，还有拳头砸在肉上沉闷的撞击声，愈演愈烈。
  从前安静的小院，如今变成了行刑的闹市，要将玄翼这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就地正法，一起拖入地狱……
  许多血，从玄翼的嘴角、身上、伤口处涌出来，滴滴答答砸在云清絮的心口。
  云清絮闻着那熟悉的铁腥味，感受着他炙热又滚烫的怀抱，任他的血滴落在她的身上，沁入她的骨血重，一种难言的酸涩从骨肉四肢间，密密麻麻的滋生，涌动……
  “玄翼。”
  云清絮声音哽咽，“你放开我吧，你不用管我，再这么下去……你会被打死的。”
  玄翼之所以如此被动，皆因要腾出大半的精力来护着她。
  若他松开她，自己逃命去，绝不会被这群人殴打至此！
  “我无碍。”
  听到她话中的担忧之意，玄翼觉得身上都没那么疼了，他想腾出手去摸她的脸，却实在无法抬起已被踩断的手臂，努力许久，唇角才扯起一丝牵强的笑，来安抚她。
  “我造的孽，由我来担着便是，何苦伤了你和孩子？”
  “你放心，咳咳——”
  又咳出一口血来，玄翼眼底的戾气愈重，语气愈温柔，“你信我，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贺喜年他们的妻儿子女，都在摄政王府的监视之下，他们不敢阳奉阴违藏起来躲清静的。”
  “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再忍一忍……”
  ……
  在膳堂里填饱肚子后的霍千斛，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的行踪，并未第一时间跟上这群囚徒，而是等了约半个时辰，才循着他们的踪迹，来到了玄翼与云清絮居住的院落。
  一路上，房屋破败，土地泥泞，处处狼藉。
  心中无端升起许多不安来。
  等到了地方，隔着门缝，看到被满身血渍的玄翼护在身下的云清絮时，心里的不安彻底凝为实质，他控制不住的失声大叫。
  “絮儿！”
  断崖之间，生死濒危之际，他死里逃生数次，苦苦求索了两个月，才寻到絮儿被困缚的地方，谁曾想，刚一见面，便看到这样让他撕心裂肺的一幕。
  他抬脚便想冲进去，可脚踩到门槛上，看到快要被打死的玄翼时，脑中暂得三分冷静。
  不行。
  这种情况，他冲进来也是白送。
  绝不能跟玄翼一样愚蠢。
  眼看玄翼快撑不住了，眼看那拳打脚踢快要落到云清絮身上时，霍千斛急中生智，猛地扯掉自己的外衫，用打火石点燃，又抓了一把易燃的杂物裹在其中，朝最混乱的中央地带砸过去。
  一边扔，一边拔高声音喊道，“都快跑啊！起火了起火了！”
  “不好了！王府禁卫来了！”
  火焰落进人群，被南风一吹，瞬间拔涨两三米那么高。
  卷着袖子正打得火热朝天的囚徒们，看到这陡然出现的火焰，心头发骇。
  接着，又听到王府禁卫这四个字，骨子里最恐怖的记忆被唤醒，如影随形的死亡的威胁逼得他们暂停了殴打的动作，猛地收手，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