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你有什么果子给我吃

  “你，你个小丫头！别胡闹！”
  傅明柳话音一落，柏洲瀚都还没说话，那个胖男人就按捺不住了。
  要是傅明柳给修坏了，他还去哪捡这三千块的便宜！
  “小丫头，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儿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有熟客没见过傅明柳，朝她开口：“先学会这的规矩吧，谅你年轻我们不怪你，要是再闹，以后可就没机会再来了！”
  “谁说她胡闹？这可是我带来的人！”吴老头一拍胸脯，“咋的，看不惯？”
  “行了行了，各位别吵啦。”
  眼看着场面愈发混乱，胖男人眼珠转了转，突然笑了两声：“行，你们谁是托我也不管了，这位爷，我给你加到这个数。”
  他长袖底下的手暗暗比了个八：“怎么样？你直接给我，也别说什么修不修的了！”
  “我——”傅明柳也想叫价。
  然而她没钱，只能干瞪眼，一边召唤系统想看看商城里有没有目前能用上的东西。
  终于，柏洲瀚开口了。
  “你真能修好？”
  仿佛刚才那些事都没发生，那些人也都没能入他的眼，自始至终他眼神都落在傅明柳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此时他开口，周遭瞬间寂静。
  “我能修好。”傅明柳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眼前这男人气质独特，看着不像是缺钱的人，或许，她能想些别的办法先赊账，让他把画给她呢？
  “能现在修吗？需要什么工具？”柏洲瀚把画重新卷起，居然直接就这么递到了傅明柳面前。
  傅明柳也愣了：“在这儿修？”
  以前她修复文物的实验室可是很干净的，虽说不至于无菌，但至少也不能像这样，全是二手烟三手烟吧？
  “不能修就别逞强！人家老爷们儿爱装，你个小丫头片子装个屁啊！”旁边，胖男人立刻就叫起来。
  “吴老头，看好你的人！你知道这地界是谁管的不？再闹下去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吴老头都没听说过坏了的古董还能修这回事，也不吭声了。
  但看傅明柳笃定模样，他还是坚定站在她身后，狠狠瞪了叫嚣那人一眼。
  傅明柳深吸口气。
  看来，今天她必须得做出点成绩了。
  “我需要平板刀，刮刀，喷雾壶……”傅明柳列了几个她上辈子修复古画时用的工具，“能找来的话我就在这里修。”
  之后还朝叫嚣那人扬扬下巴：“等我修好以后，看看你有什么好果子坏果子给我吃。”
  围观的人都没想到傅明柳居然硬气到这个地步，全都愣了。
  傅明柳也看向柏洲瀚。
  他始终神色平淡，这会儿察觉到她视线，微微歪头，锋利下颌往颈侧收了一下。
  “抱歉，没有。”他说。
  傅明柳一口气没喘上来，强忍着没翻白眼。
  这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着好像下一秒都能掏出个实验室给她，结果却说，没有？
  似乎看穿了她的无奈，柏洲瀚又问：“你只要锋利的刀片？”
  “差不多。”傅明柳点头。
  之后她便看着男人伸手进大衣内袋，从中山装制式的深黑外套里掏出一套巴掌大的折叠军刀。
  各种长短大小都有，每片都能单独拆下，刀刃锋利，吹毛立断。
  四周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德国货啊。”
  “供销社都没有这玩意吧……”
  “行。”傅明柳干脆地答应了，有，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还有……”
  用来吸附碎屑的静电胶这年头肯定没有，她转头问吴老头：“你能帮我弄两个气球过来吗？还有浇花用的喷壶？”
  “行，我去给你弄！”
  这会儿吴老头也彻底信了傅明柳，精神抖擞地帮她张罗去了。
  “灯能调亮点吗？你们都在这围着，很挡光。”
  傅明柳在沙发上坐下来，卷起粗布衣服的袖子。
  她的手洁白细腻，如瓷的仕女像，根本不像握过刀的模样。
  柏洲瀚微微皱眉，眼神一暗，但并未说什么，只静静在一旁看着。
  其他人可就又坐不住了。
  “还在装，这手，怕是什么活都没干过！”
  “看这手就不像穷人家孩子，却穿这么破，哪家大小姐故意玩咱们呐！”
  “小丫头啊，我跟你说，不管你背景怎么样，咱们歌厅背后的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哪怕你爹是市长军长，你惹出事来，都救不了你！”
  “这可不是你毁了人家五百年古画这么简单的事啊，你在咱们这儿闹，后果啊……”
  面对这些人的质疑，威胁，傅明柳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将卷轴在矮几上面缓缓展开。
  认真打量分析画面构造，又回忆了一下过去看过的周蛰大师的画，傅明柳选了一处地方，开始动手处理脏污。
  接过吴老头拿来的喷壶，傅明柳先往自己手上喷了两下。
  这年头的喷壶根本做不了那么细致，喷出来的一股股好像水柱似的粗。
  不过，倒也可以把手弄湿，再用手上残留下来的水晕湿脏污。
  但她又拿自己的手和脏污大小比了比，意识到她的手太小了，如果晕染两次三次，重叠的部分就会湿透，不利于修复。
  她抬头思索着。
  周围一圈人的手都又老又粗，指甲也脏兮兮的，她一看就嫌弃得很。
  突然，一只骨节修长，肌肤冷白，指甲干净整齐的手映入她眼帘。
  她下意识伸手过去抓住那只手，扯到画面上方比了比。
  大小正好。
  刚拿起喷壶对准这只手的掌背，她脊背一僵。
  进入认真修复的状态时，她一般都顾不上周围发生了什么，就像此刻，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刚才干了什么？
  抬起头，正好对上柏洲瀚那双深邃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