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要二十两

  镇上的唯一一家医馆，规模不大。
  馆内有一个老大夫坐诊，和两个药童。
  顾璃挽起裤角，双腿修长如玉，带着漂亮的肌肉线条。
  只是一条腿肌肉萎缩的厉害，但又透着些许肿胀的青紫色，看着十分骇人。
  怪不得顾璃喊疼。
  老大夫上手一摸，顾璃疼的抽气一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青筋凸起的手在慌乱中精准的抓住顾月泠的胳膊。
  顾月泠不忍直视的拍着顾璃单薄的后背，“三哥，你忍忍。”
  “泠泠……”顾璃抬眸看她，苍白的嘴唇跟着哆嗦。
  他像是溺水的人找到浮木，死死的抓着不松手。
  顾月泠给他捏的生疼，但看他忍的模样，语气急了两分，“大夫我三哥疼的厉害，他的腿到底怎么样了？”
  老大夫一边按捏，一边观察顾璃的反应，最后蹙眉道：“他的腿拖的太久骨头长歪了，应该还经过二次挫伤，情况有些恶化。”
  “大夫那您快给我三哥治啊！”顾铁牛急道。
  老大夫头发花白，叹口气道：“老夫这只能保守治疗，暂时缓解他的痛楚，要是想彻底恢复，你们得去县里的医馆。”
  老大夫一边给顾璃施针一边道：“你这腿要打断重接，老夫在镇上开了十几年年医馆，遇到的都是当即摔断了当即就接上了，像你这样拖的这么久再来治的还是头一个。”
  一般有条件的当时摔断了就接上了，没条件看病的就在家自己熬着，熬过去算命大，熬不过去也就是命了。
  像顾璃这样熬到半路来治的确实是头一个。
  “别怪老夫多嘴，去县上治少说也要二十两，你们得有个准备。”他叹口气缓缓道：“尽量早些去治，最多两个月，晚了别说这条腿，命可能都保不住。”
  老大夫见多识广，一看兄妹几人穿着满身补丁的衣服，就知道是贫苦人家。
  一两银子就够镇上普通三口人吃一个月了，二十两不是一笔小数目。
  老大夫带有几分同情的看着顾璃。
  这一身好皮囊，不知道得迷倒多少姑娘，可惜了，时日不多。
  顾尘嗓子眼发紧。
  别说二十两，他带过来的那二两还是顾月泠卖衣服赚的。
  他们家上哪去弄这二十两。
  顾铁牛无力的垂着手，红了眼眶。
  “三哥……”
  他声音哑然，他害怕他三哥真的会死。
  顾璃薄唇紧抿着，失神的望着双腿，三伏的天气却如坠冰窟，冷的人直打颤。
  他早知道自己的腿治不好的，他一直都知道的啊……
  医馆太小，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算了，不治了。”
  沉默半晌，顾璃苦涩的笑了一下，那话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自己听的，“其实说不定没事呢，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会突然就恶化了。”
  也不一定会死的对吧……
  “三哥！”
  顾铁牛掩面抽泣起来，两个月挣二十两，把他卖了也不够啊！
  “老三，你说什么呢，咱们家就算砸锅卖铁也不能放着你不管。”顾尘心里揪着一样难受。
  其实顾璃小时候不这样的，那时候顾璃聪明好动，总跟他屁股后边跑，自打救那家白眼狼摔断腿后，整个人就变得沉默寡言，像是时时刻刻带着面具。
  他看着自己弟弟一步步变成这样，心里堵得慌。
  “我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的情况，二十两，你们见过二十两长什么样吗？”
  顾璃双目放空，凄然道：“说要治，可银子呢？去借还是去抢？反正我是……废人一个，没有用的……如果我真死了，家里还少个累赘，你和爹娘还能轻松一些，我，我再也不用受那些人的白眼……这样也挺好的。”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痛苦，悲切，愤怒交织在他的脸上，显得十分狰狞。
  他心里其实是有怨气的，他恨那家白眼狼，恨家里为什么这么穷，没银子给他治腿。
  最恨的还是他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如果他没有救人，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老三！”顾尘眸中氤氲着泪花，垂在两侧的双手无力的攥着。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二十两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老大夫给顾璃施完针，就瞧别人去了，像这样的场景他见的多了，刚开始还会感叹命运弄人，到后来说实话已经没什么感触了。
  有的人家没钱治病，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等死。
  有的时候，人的命真的不值钱。
  顾璃腿上扎着针，抓着顾月泠胳膊的手松了力，他满脸麻木，可能这就是他的命。
  骨节分明的手顺着衣角在空中垂落，快到底时，被顾月泠的手突然抓住。
  顾璃不明所以的抬眸望去。
  只见顾月泠神色坚定道：“三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相信我吗？”
  顾璃始终淡淡的，他想把手抽出去，但没抽动。
  很显然。
  他不信。
  顾月泠扯起嘴角，双手掰过顾璃的脸，对视上那双琥珀似的眸子，轻声道：“你信我一次，好不好？二十两，我很快就能赚到，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知道顾璃不会死，两个月就算她挣不到钱，女主肯定也会救他。
  但顾月泠相信自己肯定可以做到，顾璃她救定了。
  顾尘和顾铁牛愕然的看她，似乎都觉得她说的过于天真。
  二十两吗，可能有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二十两。
  不知道是顾月泠说的过于认真，还是他不想死。
  顾璃如同死水的眸子泛起波澜，似乎考量她话中的真假。
  他不敢相信顾月泠真有本事挣到二十两，更不敢相信这二十两全都用来给他治病。
  他怕希望过多，到头来是无穷尽的绝望，但他除了顾月泠还能相信谁呢。
  顾月泠知道他们的想法没多说什么，二十两确实不好挣，但不是挣不到。
  她得想想别的法子，单靠卖豆芽还是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