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国法如山，规矩如铁

  沈云殷寥寥数语，便将方才的风波轻轻揭过。
  既表明了立场，也安抚了人心。
  随即，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摇摇欲坠的沈道颂身上。
  “道颂。”
  沈道颂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
  对上那双锐利的双眸，心头一颤。
  沈云殷的声音，比方才多了分冷肃。
  “你虽是太子妃的亲弟，是孤的内弟。”
  “但，国法如山，规矩如铁。”
  “不可因私废公。”
  她顿了顿，看着他惨白的脸，继续说道。
  “今日之事，念在你年少，又或许是受人蛊惑。”
  “孤，可以不再追究。”
  这话一出，沈道颂紧绷的身体，微微摇了下。
  太子所说的，或受人蛊惑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太子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设了局？
  这太子…
  沈道颂脑子嗡嗡。
  沈云殷继续。
  声音带着敲打，也带着警告。
  “但，你需谨记。”
  “为人处世，当以诚信为本，行事需得磊落。”
  “莫要再轻信于人，被人当了筏子，失了心智。”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意有所指。
  “日后，若是再有此等诗会。”
  “还希望道颂能吸取今日教训。”
  “切莫再为了旁人，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面子，强自出头。”
  “最终，碰了一鼻子的灰，沦为笑柄，还险些酿成大错！”
  沈道颂这下能完全确定。
  从一开始。
  太子就知道了他的算计！
  这位太子，还真是狐狸，大到权谋深算，小到作诗会，都能洞察人心！
  沈道颂心如死灰，觉得自己如小丑。
  他今日，真是千算万算，机关算尽！
  却怎么也没算到，会败在这区区一句诗上！
  沈云殷看着沈道颂血色尽失的脸。
  她垂眸，掩去眼底快速划过的复杂情绪。
  “孤的话，你可听见了？”
  沈道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灰败。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一软。
  重重的，跪了下去。
  额头，深深地叩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弟知错……”
  “多谢太子殿下，宽宏大量！”
  沈云殷见状，移开了视线。
  冲着底下的百姓道。
  “今日之事，不过是孤与内弟之间的一场小小误会。”
  “说开了，便也罢了。”
  “诸位父老乡亲，就当看了个小乐子，不必放在心上。”
  “今儿耽误了父老乡亲们的兴致，那今日就孤做东，请所有父老乡亲们进这乐平坊，听曲，赏乐。”
  这乐平坊的赏乐银子，对于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们来说。
  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可对寻常百姓而言。
  那却是许多人，辛苦劳作一辈子，都未必能攒够的门槛。
  京城第一乐坊，销金窟。
  寻常人家，谁敢轻易踏足。
  此刻，听闻太子殿下竟要请在场所有人，都进这乐平坊听曲赏乐。
  人群中，不知是谁，最先反应了过来。
  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
  她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体恤我等小民啊！”
  “让草民们，也能有幸进这乐平坊开开眼界！”
  “草民们，草民们这是祖上十八代积了什么德啊！”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余的百姓们，也如梦初醒般，纷纷回过神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方才还站得满满当当的百姓，此刻已然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
  “殿下圣明！”
  “殿下仁德啊！”
  沈云殷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面上依旧是属于萧裴的那份淡然，不起波澜。
  这便是她想要的效果。
  收拢人心，有时候，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手段。
  一点小小的恩惠，一句体恤的话语。
  对于这些在底层挣扎的百姓而言，便是天大的恩赐。
  宁王苦心经营多年的仁德之名，今日，便让她来，撕开一道口子。
  萧裴那个蠢货，空有储君之名，却不懂得如何运用。
  白白浪费了这大好身份。
  沈道颂跪在地上，方才那点不甘与愤懑，此刻被这巨大的声浪，冲击得七零八落。
  心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口中那个暴戾狠绝，磋磨姐姐的太子。
  此刻，在百姓眼中，却成了仁德圣明，体恤万民的储君。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沈云殷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诸位请起。”
  “孤在这，想必父老乡亲们颇有局促。”
  “下次，孤一定会举办个盛大的作诗会，让各位父老乡亲一同参与！”
  这话一出，底下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
  太子殿下竟然还想着他们！
  沈云殷脸上带着浅笑，继续。
  “今日，孤就先离开了。”
  “剩下的，便交给苏掌柜了。”
  她说完，目光转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成。
  苏成一直低垂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殿下有何吩咐？”
  沈云殷看着他，唇角挂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苏掌柜。”
  “今日乐平坊让各位百姓们赏乐，听曲。”
  “你可能招待好了？”
  苏成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太子。
  这是来真的？
  不是做戏？
  这乐平坊是什么地方？
  销金窟！
  京城第一乐坊！
  是宁王殿下名下最赚钱的产业之一！
  平日里，能进这乐平坊的，非富即贵。
  光是那一道门槛，就足以让寻常百姓望而却步。
  里面的消费，更是高得吓人。
  一壶清茶，几碟点心，便可能是普通人家数月的嚼用。
  更别提那些顶级的歌舞，名贵的酒水。
  乐平坊每日的流水，都是个天文数字。
  今日在场的百姓，少说也有数百人。
  若是人人都进来赏乐听曲，那这笔开销……
  苏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要是让宁王殿下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可偏偏，这话是太子殿下金口玉言说出来的。
  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
  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他不敢。
  太子这是要把宁王往死里坑啊！
  沈云殷自然是知道苏成心中在顾虑什么。
  她就是要让宁王吃这个哑巴亏。
  让他知道，算计她沈云殷，算计她弟弟，是要付出代价的。
  萧裴这太子身份，当真是个好东西。
  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