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早产儿

  温絮语没有问出声，但显然商玄津什么都知道。
  “大哥是我很崇拜的人，他果敢坚定，活得潇洒肆意，我想像他一样…而且我知道，我妈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无论怎么样，她都是生我养我的人，所以就让我来替她赎罪。”
  商玄津也是今天无意中听到母亲打电话的，所以他偷偷地想来报信阻止，却还是晚了。
  温絮语也大概了解了他们之间的矛盾，都是上一辈子的人惹的祸，却得由小辈来承担，陈丽蓉有这么好的儿子，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商玄津是个明事理的，这或许也是兄弟之间的血缘使然。
  “大嫂，你能帮我和大哥说一句抱歉吗，他不愿意见我，和不想和我说话，我知道他在恨我们所有人，你让他放心，商家的东西，我不会碰一分一毫。”
  温絮语没有答应他，“有些话，得由你自己去表达，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好吧…”人高马大的少年默默低下了头，十指交握，显然也是在纠结。
  根据导航，温絮语开车驶上了盘山公路。
  暴雨中的山路像一条扭曲的黑色巨蟒，温絮语死死攥着方向盘，突然手机导航已失去信号，她只能凭着记忆往九冶山那边赶去。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知到不安，一阵阵紧缩的疼痛从下腹蔓延到后背，温絮语咬紧嘴唇，单手抚上隆起的腹部，给予安抚。
  天色阴暗，雨水落地形成一个豆大的水珠，这里地势低洼，水混着泥土，彻底脏了水质。
  “不对”，温絮语猛地反应过来，她一脚踩下刹车。
  商玄津扭头，“怎么了？”
  “不对…！”
  忽地在前面的拐弯处，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穿透雨幕。
  温絮语瞳孔微缩，只见一辆失控的货车正迎面冲来，车头在湿滑的路面上左右摇摆。
  她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砰！“
  世界天旋地转。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她本能地弓起身子护住腹部。
  副驾驶的人影朝这边扑过来，温絮语眼前都是一片猩红的颜色。
  挡风玻璃炸裂的脆响、金属扭曲的呻吟，所有声音都淹没在潮水般的剧痛里，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在车座下汇成暗红的小洼。
  “商…玄津……”
  温絮语已经喘不过气来，她用尽全部力气，抬手试探身上的人，却无一丝生息。
  “孩子…孩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
  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寂静无声。
  边浔舟赶到时，手术室的红灯仍刺眼地亮着，地上一串凌乱的血脚印还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杜管家和司机小王都守在外面，也是他们把温絮语送进医院的。
  边浔舟突然跪倒在地，浑身透着颓废之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大门，耳边嗡鸣，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尖锐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平日里整洁、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上还沾着泥渍，小臂上有着狰狞的擦伤，可他却感觉不到疼一般。
  杜管家和路兆对视一眼，眼眶通红，“先生，二少爷…他…他……”
  她不忍心说下去了。
  急救人员说，如果不是有人为温絮语遮挡那一下，现在就是一尸两命。
  “产妇大出血，适配血包告急！”
  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护士满手是血地冲出来。
  边浔舟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他扯开领带，撸起袖子，语气坚定又急迫，“抽我的！”
  “您…您需要先做交叉配型……”
  “我说抽我的！”
  男人暴怒的吼声震得走廊灯光闪烁，“她要是出事……”
  “这里有血包！”倏然，另外几个医疗人员也开门进抢救室里。
  众人回头，才发现是陆柏谦。
  显然，和边浔舟比起来，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边浔舟！”
  陆柏谦操纵着轮椅，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他冲上前，给了男人一拳，“你他妈就是这么照顾絮语的？”
  他面容憎恨，眼中藏着火气，边浔舟的嘴角渗出血，却没还手，一脸颓废，只淡淡说了句。
  “打得好！”
  见他这副模样，陆柏谦更是控制不住脾气，他又要上前补一手。
  动作却戛然而止。
  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穿透门板。
  边浔舟看见更多医护人员冲进去，隐约能够听见“心脏骤停”“除颤仪”的零碎字眼，他踉跄一步，连呼吸都要停滞，下一秒像个疯子一样想冲进去。
  路兆死死架住他，“先生，您这样会干扰抢救！”
  陆柏谦也死死地攥着轮椅扶手。
  护士也急忙进去抢救。
  边浔舟颓跪在地上，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迷茫的孩子，眼中留下泪水。
  “求你…温絮语……”
  他对着门缝呢喃，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不能这样……”
  “夫人，活下来！”
  杜管家突然喊道，小王、路兆紧随其后，“夫人，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抢救室里面真的传来医护人员欣喜的声音，“有了有了！”
  不一会儿，有护士推着一个透明保温箱出来。
  边浔舟赶忙站起身，却有些狼狈，路兆扶他一下，男人余光瞥见那里面蜷缩着一个巴掌大的婴儿，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像只未长成的小猫，浑身插满细长的管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他和温絮语的孩子，早产三个月的，还没成形的孩子。
  “先生！“路兆一把扶住突然踉跄的男人。
  边浔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喘息。
  保温箱里的婴儿突然微弱地动了动手指，那么小，那么轻，仿佛随时会消失在空气中。
  他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描摹那个小小的轮廓，指尖颤抖得厉害。
  保温箱里的婴儿突然发出微弱的啼哭，像小猫的呜咽，边浔舟看见那小小的胸膛艰难起伏，仿佛在用尽全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