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雨

  大珠小珠落玉盘。
  大珠小珠便是这突降的雨点，玉盘则是这重重宫门封锁的皇城。
  天穹似乎被撕开一道口子，那雨越发急促，宛若倾盆。
  皇城外。
  围绕皇城而建的朱雀街，是大康权贵最多的地方。
  这里随便一处别院，住着的都是朝廷某位大臣，亦或是勋贵。
  在朱雀街中央区域，这里有处宅子却是比周围的宅子都要大上不少。
  宅子的匾额上，书写着徐府字样，左边角落，还落款着先皇的印玺。
  京都人都知，这里住着大康第一大儒，有着两朝帝师之称的徐景芝。
  往日里。
  就算是路过的权贵以及王公大臣，都不敢在此多做停留。
  但今日，徐府之外却是跪着一道瘦小的身影。
  若是王春生在此，定然能认出，这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嫂子，徐招娣。
  “哗啦啦啦！”
  雨越发的大了。
  风也大了起来。
  徐招娣瘦小的身形有些摇晃，似乎随时都要倒下，但眼神却是越发的坚定。
  徐府内。
  金碧辉煌，玉石堆砌的议事厅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却是阴沉着脸坐在首位上。
  这便是那位名满天下，被誉为当世第一大儒的徐景芝。
  也是这个千疮百孔的大康帝国，两任皇帝的老师。
  旁边。
  穿着锦绣华服，头戴纯金首饰，面相雍容华贵的老夫人，正拿着一根皇家特供的蝉丝手帕，不断地抹着眼泪，时不时还发出呜呜的哽咽之声。
  “妇道人家，就知道哭哭啼啼！”
  徐景芝一拍桌子，呵斥道：“如今在外闯了祸才想起我这个父亲，当初逃婚时，她可曾想过？”
  “老爷，芷兰在如何说，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难道要亲眼看着，她死在外面吗？”
  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与其埋怨地道：“当初那亲事，我本就不同意，是你非要芷兰嫁。”
  “那首辅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那几个儿子，又是什么好东西？”
  “哎！”
  徐景芝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夫人之见。”
  “你以为我徐家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是凭的什么？”
  “凭的是忠心！”
  “首辅年岁已高，迟早要退下，若我两家能结成亲家，等首辅百年后，那齐家新任掌舵人，必定是我家姑爷，到时候我让他还政于朝，他能不答应？”
  “只要陛下拿了权，这风雨飘摇的大康，便有了救！”
  闻听此言。
  夫人不屑的嗤笑一声。
  “还政于朝？”
  “徐景芝，你想得太美好，那齐家狼子野心，齐政更是觊觎皇位多年，你就不怕他临死前篡位称帝？”
  “他敢！”
  徐景芝一拍桌子，怒然地道：“若他真敢篡位，老夫必定带领大康学子，骂得他狗血淋头！”
  “然后呢？”
  夫人反问道：“然后就等着被杀头吗？”
  “一群文弱书生，除了会耍耍嘴皮子，有什么大用？”
  徐景芝呆愣当场，顿时便泄了气。
  “罢了罢了！”
  “让她进来吧。”
  夫人这才一瞪旁边的下人，呵斥道：“还不赶紧请小姐进来！”
  “对了，先带小姐去换身干净的衣裳，顺带让厨房熬一碗姜汤！”
  “是，夫人！”
  ……
  徐府外。
  天气本就越发寒冷。
  这一场大雨下来，气温越发的低了。
  徐招娣身子骨本就弱，能支撑到现在，全靠心中一口气。
  那日。
  她本以为何志平只是普普通通的身份。
  王春生将他废了也就废了。
  大不了花点钱，买通刑部的人，到时候判个无罪释放便是。
  身为大儒徐景芝的女儿，刑部诸公，可有不少她父亲麾下的学生。
  这些面子，她还是有的。
  但徐招娣没想到，吕景逸却是告知她，何志平竟然是东北那位的私生子。
  虽不受重视，但毕竟是那位的血脉。
  为了颜面，那位也会让朝廷给一个满意的结果。
  至于是什么结果。
  徐招娣不用想就能知道定然是问斩。
  她不想王春生死。
  如此有才华，有学问之人，不该死在这里。
  何况。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已放心暗许。
  “吱呀！”
  不知跪了多久，徐招娣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
  直到那厚重的朱红色大门被人推开，看着一群丫鬟仆人，拿着油纸伞从徐府中冲出，徐招娣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成，成功了……”
  “春生，你不会死了，你不会死了！”
  她做到了。
  有父亲出面，那位应该会给一些薄面。
  虽然。
  她会因此付出一些代价。
  比如被父亲强迫嫁给那个她不喜欢的男人。
  又比如。
  这辈子再也不能和王春生相见。
  但只要王春生平安无事，她便知足。
  “春生，若有来生，嫂子想第一个与你相遇！”
  “砰！”
  呢喃完这句话，徐招娣终于撑不住了，身子重重地朝着地上倒去。
  此时，丫鬟家丁们这才冲到近前，慌乱地喊着小姐。
  徐招娣强忍着最后的力气，看到朱红色大门中走出两道熟悉的身影后，这才缓缓从袖口中掏出了王春生交给她的东西。
  “芷兰，我的芷兰啊！”
  “你为何如此之傻啊！”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此糟蹋自己，值得吗？”
  徐招娣脸色苍白地笑了笑。
  “母亲，将这个，交给，交给父亲……”
  说完这句话，徐招娣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来人啊，快来人啊，去，去宫里请御医，快啊！”
  那站在门口冷着脸官网的徐景芝，见此一幕，也终究是没忍住，推开一众上前的家丁，冒着大雨来到了近前。
  “芷兰啊！”
  “你为何如此啊！”
  终究是自己亲生的，也终究就这一个女儿。
  纵然有再多的气，此刻也荡然无存了。
  “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将小姐抱回房间啊！”
  家丁们不敢上前，毕竟那是当世第一大儒的女儿。
  最后还是几名有些力气的丫鬟，将徐招娣背在了背上，跑进了徐府。
  雨中。
  老夫人瞪了一眼徐景芝，“若是芷兰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跟你过了！”
  “啪嗒！”
  “这是芷兰要我交给你的，你自己看看吧！”
  扔下防水的羊皮包裹，老夫人便也叫着芷兰的名字，冲进了府邸。
  “哎！”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徐景芝叹了口气，在家丁的护送下来到了徐府的匾额下。
  他本想随手将羊皮包裹扔掉，但想到是女儿不顾生命送来的东西，也只好打开看了看。
  “嗯？”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