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谈话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韩斌一如既往地站在门口，军装整洁，神情沉静。他已经是今天最后一个病人了。
  方素薇看到他，眉心轻蹙了一下，“你这肩颈已经好了，不需要再来理疗了。”
  她已经注意到，这位韩同志半个月以来来了四五次。每次都挑着最晚，排在末尾。
  韩斌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声音一贯低稳，“是的，确实轻快很多。但我想再来几次，彻底巩固一下。”
  方素薇没有回应，但还是给韩斌治疗起来。
  结束的时候，方素薇对韩斌皱眉道：“你真的不用再来了，你这样是占据了其他病人看病的时间。”
  韩斌听完心一沉，安静了两秒，然后看着方素薇道：“好的，下次我不再来医院找你了。不过方医生，我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
  方素薇抬眼，点点头。
  “你不愿接受我，是因为我哪儿做得不好吗？”
  他这话问得突兀，又出乎意料地直接。
  方素薇一怔，手上动作微顿，神情平静又有些疏淡，“我马上要回南省军区。在这边谈对象，对彼此都不合适。我不想耽误你。”
  韩斌沉默了一下，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他看得很认真，像是把她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我可以调去南省军区。”他说得极慢、极稳。
  方素薇眼神里明显闪过讶然，随即眉头皱起，语气严肃了几分：“你这样就决定调动？你是不是太随意了？”
  她声音不高，但透着惯有的克制和清醒，“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冲动。”
  韩斌依旧不急不躁，“不是冲动。我考虑很久了。我决定去南省军区，才一直来找你的。”
  方素薇拧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调去南省军区？”
  韩斌：“.…..”这会他没了刚刚的沉稳冷静，握着拳头在嘴边咳了咳，然后道：“你去我家给我爸看了半年的病，前段时间我爸妈让我和你相亲，就说让我去南省军区。”
  方素薇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韩老首长的儿子。但是当时她答应老首长夫妻两个，同意相亲，是因为老首长都发话让他儿子去南省军区了，她再拒绝就太不给人面子了。反正相个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合适拒绝就是了。
  不过嘛，“可是当时你拒绝了，你在家门口听到了你父母的话，然后逃走躲到隔壁院子去了，说明你不愿去南省军区，不愿和我相亲。”
  韩斌直接呆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门口你的影子。我走的时候也听到了隔壁院子零零星星的对话。其实你也是希望我听到的吧，让我识趣点可以不跟你相亲。”
  韩斌这会终于感觉到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感受了。他想了许久，然后看着方素薇认真回道：“当时我没见过你，便直接听到我父亲让我去南省军区，所以我对这件事情很排斥，于是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我见过你之后，我就改变心意了。我现在去南省军区是真心实意的。”
  方素薇一字一句地冷静回道：“你只是见过我的样子，什么都不了解我，就改变心意了？而且是从帝都军区调去南省军区这么大的决定，你不觉得你做决定太草率了吗？那以后你再见到一个长相符合你心意的女孩，你是不是又可以从南省军区调去北边的军区，东边的军区？恕我无法承受。”
  韩斌坐在那这会都僵成一块石头了，他此刻心情复杂，既惊喜方素薇的话，觉得她果然不是一般的姑娘，又有些无力感，毕竟方素薇的拒绝也是实打实的。不过他从小就不是一个容易认输的人。
  他看向方素薇问道：“我，我对你是一见钟情，”说到这里，他耳朵有些红， “如果我和你谈了对象，我就会对你负责任，不会做你刚刚说的那样不负责任的事。至于你说我不了解你，只是见了你的样子，就草率做出调任这样决定的事情。我想说，我见了你之后，就会觉得我愿意跟你去南省军区，这就是我心里的真实感受，是我心甘情愿的。
  在见过你几次之后，我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所以，在我这里，其实并不草率。我看出来了，其实你是个很理智的姑娘，你这样挺好的，能更好的保护自己。但我想说，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互相了解对方，你放心，一定不会影响你回南省军区的。在你走之前，如果你还愿意和我谈对象，我就去南省军区。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为难你的。”
  方素薇望着眼前这个表情真挚的男人，忽然想起白桃跟她说的那句话——“多接触不吃亏，多见识见识不同的人，你会更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什么样的跟你更合适。”
  她想了想，微微点头：“可以，但是你以后不要再来医院了。”
  韩斌几乎没能抑制住嘴角那抹窜出来的笑意，像个刚捡到糖果的孩子，连忙点头：“你说不来就不来。”
  从那天开始，韩斌像是打定了主意。他果断把攒了一整年的假期一口气批了，谁问他，他就说“养伤”。可实际上，这人哪是养伤，根本就是拎着一颗火热的心追姑娘去了。
  他每次出现在方素薇楼下的时候，都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提前算好了她的排班，掐着她一放假就准时来“报到”。
  “今天咱们去哪？”他站在阳光下，头发一丝不乱，眼神亮得吓人。
  “你打算去哪？”
  “你看看这些地方你想去哪玩。”
  于是，从百货商扬门前的糖水铺，到和平门口的皮影戏扬，再到东四牌楼的老书摊——哪儿有好吃的好玩的，他都能提前打听出来，掏出一张路线图像侦察地形似的安排好，然后带着她一站一站走。
  有时候方素薇看着他坐在糖水铺对面，捧着一碗绿豆汤喝得老认真，心里也不禁想笑——这人第一次看是果敢坚毅的军人，没想到骨子里有点像小孩子的性子，既有成年人的复杂又有小孩的纯粹，还像一个热烈的阳光少年，那种对生活的热情是她缺乏的。
  比如，她是绝对做不到为了一个人换一个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