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饭之恩

  “当家的，那小子已经跟了咱们三里路了。”
  张三儿瞥向身后不远处低头跟随的少年郎，“要不要我去把他赶走啊？他铁定是来要好处的。”
  “吁——”
  陆云川赶停了马车，有意等待那少年。
  少年踌躇了片刻，还是缓缓凑了上来，怀里的大鹅好歹也个十来斤，她全程都抱在怀里，视若珍宝。
  “小兄弟，你有事儿？”陆云川轻声问道。
  少年将鹅举过头顶，遮住自己的脸颊，“先生，这鹅，送给您。”
  “嗯？”
  陆云川一时语塞，还以为是来讨要好处的，没想到是送鹅？
  “看得出，这鹅对你很重要，你怎会舍得送我？”陆云川问道。
  “若有一天我饿死了，它迟早也会被人捉走宰杀，倒不如送给您收养！”
  少年再次将大鹅往前递了递。
  陆云川沉默了片刻，用手刨开大鹅，露出的少年脸庞，早已泪流满面。
  陆云川……心都麻了。
  “这是二两银子，鹅我也不要，你拿着它快回家去吧。”
  陆云川摸出二两碎银递给少年。
  少年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了……”
  “你父母呢？”
  “父亲战死了，母亲病死了，前些日子，狼族攻破铁门关，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如今就只剩下我与这只大鹅了……”
  少年吸着鼻子，强忍不哭，泪水还是吧嗒吧嗒往下掉。
  “好惨呐……”连张三儿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事已至此，叹什么，悲什么，殇什么，都不重要了。
  能因一只鹅相识，也算是缘分。
  “你叫什么名字？”陆云川问道。
  “我叫姜萍儿。”
  “咋是个姑娘家的名字？”
  姜萍儿俏脸微微一红，抹了把眼泪，嘀咕道：“人家本来就是女孩儿……”
  呃……
  她满脸脏兮兮的，又瘦又矮，哪里像姑娘？
  “可会洗衣叠被，端茶递水，烧火做饭？”
  “若姑娘家不会这些，会被父母责罚的！”
  不好说，真不好说，比如21世纪的这些女人，很多都不会做家务的。
  “跟我走吧。”
  陆云川将苏萍儿连同大鹅一并拉上了马车，正好自己身边也缺个小仆照顾起居。
  “但有件事得跟你坦白，先生我，是土匪哦。”
  “可我爹说过，当今皇帝也是土匪，还是最大的土匪。”
  哎哟，这小姑娘有东西啊！
  “呵呵呵……走吧。”
  ……
  回到白顶山脚下的那片山麓。
  “陆头儿？”
  树林中出来二十来个蒙面人，有提砍刀的，也有持木枪的。
  领头的胡大勇摘下面罩，“我们在这儿等了半晌了，也不见那两个当差的路过。”
  “他们吃了些酒，大概会耽搁了行程，不过他们要去边关，就必定打这里经过。”
  陆云川招呼道：“让几个兄弟将酒糟与硫磺运上山去，其余人接着跟我埋伏。”
  “好。”
  便分出两批人，一批搬运物资上山，另一批则继续缩进树林中麻烦。
  “陆头儿，给。”
  胡大勇递过来一个面罩。
  陆云川迟疑接了过去，忽然脑海里响起了《大话西游》里的桥段：
  “一旦戴上这个‘金箍’，你就再不是个凡人……”
  “一旦戴上这个‘面罩’，你就是个真正的土匪了……”
  “咋啦，陆头儿？拦路打劫，就得把脸遮起来，免得被官府通缉。”胡大勇疑惑道。
  “没……”
  陆云川扫去了脑子里的那些杂念，将面罩围在了脸上，从这一刻开始，彻底成为一名悍匪。
  在树林里躲藏了两刻钟。
  “走，走快点儿！”
  “吃饱了还走那么慢，快走！”
  “啪！”
  林口响起一阵鞭策与催促。
  来了。
  两个差役与犯人走进树林。
  “呼呼呼……”
  风吹林颤，落叶纷纷。
  陆云川捏紧拳头，示意等待自己命令。
  “老张，我总感觉这林子不对劲儿啊，咋那么瘆人，该不会真有歹人吧？”年纪稍轻的差役搓了搓肩膀。
  “歹人又如何？咱们可是京城里来的公差，再说了，咱们身上又没钱给他们抢……”年轻稍长的差役口头上虽平静，眼睛却仍然警惕着四周。
  “我看这里也差不多了，要不……咱动手吧？”
  年轻差役用眼角余光瞥向身后的犯人，露出一丝凶狠。
  “那就送他上路吧。”
  中年差役停下脚步，转身拔出佩刀，与年轻差役一前一后，将那犯人夹在中间。
  “沈大人，别怪兄弟们无情，是上边儿特意交代，将你送出关后取你性命，你放心，等你死后，兄弟们会刨个坑让你入土为安的……”
  “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山高路远，就算他变成了孤魂野鬼也找不着咱们！”
  中年差役心狠手辣，挥刀便砍向犯人。
  犯人虽被限制住了手脚，但反应迅速灵活，轻松便闪避过一刀，他怒吼：
  “是刘太师让你们这么干的！？”
  “对对对，是刘太师的命令，你有冤屈找他！”
  年轻差役从背后补刀，犯人实在难以脱身，只能用枷锁抵挡，连接下差役三刀。
  “拿命来！”
  中年差役趁着二人缠斗之际，一刀刺向犯人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飞箭从树林中射出，不偏不倚射中中年差役胸口。
  “有……埋伏？！”
  中年差役瞪大眼睛，痛苦倒地而亡。
  陆云川带领手下窜出树林，将年轻差役与犯人团团包围。
  “你们想作甚？我可是京城公差，这可是朝廷重犯！”
  年轻差役惊恐浑身发抖。
  “杀了他。”陆云川冷声下令。
  胡大勇大吼一声，卯足力气飞身劈砍，一刀便将年轻差役劈成了两半！
  “尸体处理干净点儿，免得官府来找麻烦。”
  “放心吧陆头儿，山里的狼多，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的。”
  胡大勇带人处理着尸体，陆云川提着刀，径直来到那犯人跟前。
  “你是何人？为何要救我？”犯人皱眉问道。
  “才请你吃过饭，便将我忘了？”
  陆云川缓缓扯下面罩，笑道：“你惹了京城权贵，你成了朝廷重犯，你已经走投无路，唯有……”
  “锵！”
  陆云川一刀砍掉了犯人的镣铐，“跟我上山当土匪。”
  犯人咬了咬牙，用力撕碎了枷锁，单膝跪在陆云川跟前：
  “一饭之惠，救命之恩，承蒙当家的不弃，沈风愿誓死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