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十一娘让夜馨认错

  十一娘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纷飞的雪花，吩咐秋翠去告诉夜馨明早去向三夫人认错的事。
  洗漱时，岸荷一边为十一娘梳头，一边说起曾桃夭的情况：“今天只吃了一碗粥，连点心都没动......”
  十一娘想起昨晚魏妈妈说侯爷在唐姨娘那里过夜的事，不禁莞尔：“放心，过两天就好了。”
  “我觉得她没饿着。”岸荷撅着嘴，手上动作不停，“听说东院小厨房给她做了点心。”
  “哦？”十一娘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钱妈妈的孙女偷吃窝丝糖被我发现，就说是纹棠给的。”岸荷压低声音，“原来是曾姨娘让钱妈妈偷偷给她做糕点，还特意嘱咐不许说。”
  十一娘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放下手中的茶盏。她立即唤来玛瑙：“东院小厨房要派个咱们的人进去，我要知道那边的一举一动。”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丫鬟进来禀报侯爷回府，去了东院。十一娘微微颔首，遣散了下人。
  夜色渐深，窗外的雪却越下越大。十一娘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积雪覆盖的梅树出神。树枝上零星点缀着几朵红梅，在雪色映衬下愈发鲜艳。
  次日一早，她找来魏妈妈商议给沈嗣礼他们换丫鬟的事：“要找老实可靠的，性子沉稳的。”
  魏妈妈点头应是，正要说话，外头传来通报声。唐姨娘和叶姨娘来请安，十一娘特意留下叶姨娘说话。
  “智哥儿是长子，要以身作则。”十一娘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正为丫鬟的事发愁，你看看可有合适的人选？”
  叶姨娘闻言，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我、我不敢做这种事......”说完就匆匆告退。
  十一娘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立刻吩咐玛瑙盯着叶姨娘的动向。果然，没过多久就传来消息——叶姨娘给青峰别院的二夫人送信了。
  “怎么办？”玛瑙站在十一娘身后，语气焦急。
  “静观其变。”十一娘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她不过是写封信罢了。”
  夜幕降临，沈明宜回来时，十一娘正亲自沏茶。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侯爷今日不用巡城了？”她将茶盏推到沈明宜面前。
  “嗯。”沈明宜眉头微蹙，显然不愿多谈巡查霉米的事。他转而问起太夫人的情况。
  十一娘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娓娓道来，着重提到三夫人要给沈嗣智和沈嗣礼换丫鬟的事。说到这里，她注意到沈明宜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侯爷觉得如何？”她试探着问道。
  沈明宜放下茶盏，陷入沉思。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得见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十一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明宜的神色。自从上次霉米案后，侯爷就心事重重。这次换丫鬟的事，表面上看是府中小事，实则是给十一娘身边安插眼线。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玛瑙快步走进来，在十一娘耳边低语几句。十一娘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
  “侯爷，夜深了。”她起身，“我先让人准备热水，您先沐浴吧。”
  沈明宜点点头，起身离去。十一娘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妾身年轻阅历浅，这等事自然要仰仗娘的经验。”她不动声色地浅笑，温声细语道，“智哥儿是长子，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弟弟们的榜样。他如今搬去前院，我不便探望，身边人的选择更要谨慎。”
  夏初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瓷壶与杯盏相碰发出细微的声响。十一娘趁机稍作停顿，继续道：“让娘帮着看看，我也好学着点，日后遇到类似的事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沈明宜的表情。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果然，那双眼睛渐渐温和下来，还微微点了点头。
  十一娘暗暗松了口气，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手中的帕子终于松开，留下几道浅浅的褶痕。
  沈明宜望着她愉悦的神情，心中却泛起一丝愧疚。原来是自己多想了。他本以为十一娘是借此试探，毕竟她嫁入沈家的目的是保护允哥儿。智哥儿越是不成器，对允哥儿越有利。就像当初元娘那般溺爱智哥儿一样。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檐下风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响声。抬头打量着对面的小妻子，她端庄温婉地坐着，眉目如画，笑容恬淡。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凝固，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一时间，沈明宜竟有些迷惘。眼前人既熟悉又陌生，像是一团迷雾，看似清晰，实则难以捉摸。
  十一娘见他神色恍惚地望着自己，浅浅一笑。她渐渐摸清了这位丈夫的性格。或许是身份悬殊，他在她面前从不掩饰情绪，这反倒让她能看清一些脉络。
  。作为典型的封建士族男子，他奉行男主外女主内的理念。就像霉米的事，他从不在她面前提及。
  虽然如此，十一娘也猜不透他此刻失神的原因。她佯装要给他添茶，轻声道：“要不要唤夏初来给侯爷更衣？快到休息的时辰了。”
  茶香袅袅升起，沈明宜回过神来，看了眼自鸣钟：“再坐会。”他垂眸看着茶盏中的茶叶缓缓沉浮，突然开口：“霉米一事，牵连到几个管事，我现在很是头疼。”
  这结果十一娘早有预料，她沉吟片刻：“和妾身猜的差不多。”
  “哦？你也猜到了？”沈明宜挑眉，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侯爷治家严谨，施粥又是大事，若没有位高权重之人撑腰，下人哪敢如此胆大。”十一娘低头抿了口茶，香气在唇齿间流转。
  沈明宜神色凝重。他向来信任属下，却忽视了人性的贪婪。加上沈府如今如日中天，一些人难免放肆起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十一娘知道他必有主意，但她不想一味迎合。长远来看，事事揣摩丈夫心意，只会迷失自我。她放下茶盏，认真思索道：“不如趁年关封账的机会，待开春后调整管事的职务。查账时自会发现蛛丝马迹，到时以此为由处置，既保全了府中颜面，又不致过于张扬。”
  沈明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没想到她的想法竟与自己不谋而合。
  “就这样算了？”他低声问，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
  十一娘心中好笑，一个擅长权术的人，此刻却做出要追究到底的样子。但她表情依旧严肃：“侯爷是瓷器，他们是瓦砾，何必同他们计较。若逼急了，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府中上下百多口人，总有些不孝子。”
  “可这事还牵连到三爷。”沈明宜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听到这句，十一娘心中一叹。若无三爷默许，那些管事也不敢如此胆大。她轻轻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