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残躯重塑

  镇魔司，地底最深处的密室。
  李动感觉自己像一尊被敲碎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瓷器，处处都是裂痕，一碰就散。
  体内的金丹黯淡无光，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遍布其上，像是随时都会崩解成齑粉。丹田里更是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压榨不出来。
  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可偏偏，他又“活”着。
  一种奇特的“活性”正从他【完美道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中弥漫出来。这种感觉很陌生，以前的道体就像一件完美无瑕的法宝，坚不可摧，却也冰冷死寂。而现在，它像一个刚刚苏醒的生命，散发着一股原始而强烈的……饥饿感。
  没错，就是饥饿。
  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正嗷嗷待哺，疯狂地渴求着某种特定的“食物”。
  是什么？
  李动费力地调动着残存的意识，试图去理解这种变化。
  很快，他找到了答案。
  密室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那是献祭大阵崩溃后，逸散的神性力量。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这东西是剧毒，是污染，碰一下都可能道心失守，灵力异化。
  但李动的身体，却对此垂涎三尺。
  不等他做出反应，【完美道体】已经本能地开始运转。
  一股微弱的吸力从他身体表面产生，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那些游离的神性力量一丝丝地捕捉、拉扯，然后贪婪地吞入体内。
  这些“剧毒”一进入李动的经脉，并未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道体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迅速分解、转化。
  最终，化作了一股最纯粹、最原始的生机。
  这股生机如同一股温暖的溪流，缓缓淌过他破碎的经脉，滋养着他干涸的丹田，甚至渗入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之上。
  裂纹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李动“看”到，那些狰狞的裂口，竟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弥合。虽然过程极为缓慢，像蜗牛在爬，但那确确实实是在愈合！
  “原来……还能这样？”
  李动意识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而来的是一阵狂喜。
  他找到了恢复的希望！
  眉心那个该死的神主印记，也不全是坏事。它就像一个“解码器”，让他的身体能够兼容这种高层次的力量，甚至将其变废为宝。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眉心的漆黑符文忽然轻轻一颤，仿佛在回应他的想法。
  一股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意志顺着印记，再次涌入他的脑海。
  【看，这便是神恩……凡人，你的世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加工厂，你们的挣扎、你们的修行，最终都只是为我们提供养料……放弃无谓的抵抗，成为我最完美的容器，你将获得永恒……】
  又是这套说辞。
  李动心里骂了一句，之前他或许会被这番话动摇，但现在……
  “永恒？被你们当猪一样养着，然后等着挨宰的永恒吗？”
  他集中精神，拼命抵抗着那股意志的侵蚀。就在这时，他想起了魏征交给他的那枚“神性核心”。
  心念一动，那枚鸽蛋大小、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晶石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让我看看，你这‘神恩’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他强行催动【灵性领域】。
  无形的力场展开，艰难地将那枚“神性核心”包裹。霎时间，一股庞杂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冲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法则”。
  每一个瞬间，都有亿万种变化在其中生灭。毁灭、创造、扭曲、定义……就像一本用宇宙规则写成的天书，而他，连这本书的封面都看不懂。
  解析的过程极其缓慢，像是凡人要用一辈子去数清沙滩上有多少粒沙子。
  就在李动埋头研究这块“硬骨头”时，密室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李动，小子，还喘气儿没？”
  是魏征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疲惫。
  “你要是再不醒，外头那帮兔崽子可就要把天给翻过来了！”
  紧接着，是李清璇清冷但同样带着倦意的声音：“魏大人，别喊了。老祖说他正在自我修复的关键时期，不能被打扰。”
  “不喊他能行吗？京城的龙脉跟睡死过去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钦天监那帮老家伙说，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京城就要变成寸草不生的废地了！还有各地那些趁机作乱的宗门、世家，一个个都以为朝廷垮了，跳得比谁都欢……”
  魏征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火气，“这烂摊子，总得有人来收拾！”
  李动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一阵发沉。
  龙脉沉睡……灵气稀薄……各地叛乱……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很想回应，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告诉他们自己找到了恢复的办法。
  可就在这时，他眉心的神主印记，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股一直试图诱导他的神主残余意志，忽然变得狂躁，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
  【……时候到了……种子……将再次发芽……】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
  与此同时，李动通过印记构建的那张无形大网，也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了。
  在大夏王朝广袤的疆域上，那些他之前感知到的，潜藏在深山古庙、南海图腾、北境冰原之下的“精神锚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被激活！
  不再是之前那种休眠状态，而是像被点燃的烽火，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不好！”
  李动心中警铃大作。
  他原以为，神主下一次的入侵会是温水煮青蛙，会是漫长而隐蔽的渗透。
  可现在看来，他完全错了！
  敌人根本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其中有几个锚点的能量波动，异常的强烈。那股气息，虽然不如京城之战的那个神使，但也远远超过了金丹修士的范畴。
  那代表着什么？
  新的神使？或者说，是比神使更强的代理人？
  神主在凡世间，根本不止一个棋子！
  京城之战的胜利，不是结束，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顶多算是……拔掉了敌人一颗无关痛痒的牙。
  而现在，敌人张开了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
  “魏征！李清璇！”
  李动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呐喊。
  密室外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你醒了？”魏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听着！”李动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传令下去，最高戒备！敌人……敌人不止一个！”
  魏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神使不是死了吗？”
  “那只是一个！”李动艰难地喘息着，眉心的印记灼热得像是要烧起来，“大夏各地，至少还有七八个……不，可能更多！他们……已经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