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不离不弃

  苏柠被推得踉跄，跌坐在沙发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周聿琛抬起头，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混乱："你、你值得更好的！不是我、不是……"
  他痛苦地抱住头，记忆的碎片像刀一样割着他的神经。
  他记得自己曾经多么强大，能单手把苏柠抱起来转圈，能在键盘上敲出让整个律界震颤的诉讼状。
  可现在呢？
  他连上厕所都要人帮忙，胯 间的软质塑料摩擦声像记狠狠的耳光，扇在他的自尊上。
  苏柠眼眶通红，再次上前，这次直接跪坐在病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周聿琛。"她一字一顿，"你听好了，我苏柠这辈子，只要你。"
  男人浑身颤抖，眼神挣扎。
  她想吻他，却被他偏头躲开。
  "……脏。"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就咬紧牙关，生怕亵渎到她一样，不敢看她。
  苏柠的指尖抚过他消瘦的脸颊，最后停在他颤抖的唇上："我不在乎。"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他的下唇，眼神温柔而坚定：
  "你记得吗？结婚那天你说过，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周聿琛突然接话，声音哽咽：
  "……都不离不弃。"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短暂地拼合，他想起自己曾在长辈见证下许的誓言。
  ……可他现在连抱她的力气都没有。
  “阿柠，我都记得，可我要是似了该多好。”
  苏柠却突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所以，别想甩开我。"
  她俯身，额头抵住他的，呼吸交融。
  周聿琛终于崩溃，颤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
  病房外，李白压低帽檐，收起偷拍的手机。
  他拨通一个号码："确认了，周聿琛醒了，但基本是个废人。"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很好，继续接近苏柠，务必拿到周氏的机密。"
  "明白。"
  挂断电话，李白看了眼病房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凌晨三点十七分，周聿琛在剧痛中惊醒。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颅内搅动。
  左手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神经损伤带走了他大半的触觉。
  "又做噩梦了？"
  苏柠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她根本没睡，膝头摊开着周氏集团的财报，眼底布满血丝。
  七个月的孕肚在睡袍下隆起明显的弧度，却依然坚持每晚守在这里。
  周聿琛别过脸去。监控仪的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道从额角延伸到眉骨的疤痕像条蜈蚣，狰狞地盘踞着。
  苏柠已经走到床边：
  "喝水吗？"
  之后将保温杯里的吸管递到他唇边。
  他猛地抬手，"我自己来。"
  却打翻了杯子。
  温水泼在苏柠睡袍上，顺着衣料往下淌。
  两个人都愣住了，气氛有些尴尬。
  周聿琛看着水渍在她腹部晕开，突然剧烈干呕起来——这是脑损伤的后遗症之一。
  他狼狈地抓过床头的纸尿裤捂住嘴，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出去。"他声音嘶哑，"别让我这副样子恶心你。"
  苏柠直接掀开被子，拽着他颤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胎儿有力的踢动透过肌肤传来，周聿琛像被烫到般想缩手，却被她死死按住。
  "感觉到了吗？"她眼睛亮得吓人，"这是你的孩子。你亲手种下的因，现在想当逃兵？"
  他攥紧手，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黎明时分，周聿琛的头痛终于缓解。
  "我想起来了。"他突然说，"第五裁决者...是我父亲。"
  苏柠正在给他按摩萎缩的小腿肌肉，闻言猛地抬头。
  监控画面里，周聿琛的瞳孔剧烈收缩："二十年前那场车祸是假的。他假死加入天使计划，现在..."
  他喉咙里溢出冷笑，"派何睿来毁掉周氏，是因为恨我母亲带着我改嫁。"
  窗外传来乌鸦的啼叫。
  苏柠想起调查资料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周父的葬礼照片上，棺材缝隙里隐约露出的根本不是尸骨，而是配重沙袋。
  "你妹妹的意外也不是意外。"周聿琛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苏檬撞见的跨国器官走私，主谋就是我父亲。"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
  苏柠这才发现自己不慎将舌尖咬破，血腥味不知何时已弥漫口腔。
  李白带着白玫瑰来的时候，周聿琛正对着电视发呆。
  财经频道在重播庆功宴画面，苏柠与李白碰杯的特写被反复播放。
  "周先生气色不错。"李白将花放在床头，手指"不经意"划过心率监测贴片，"听说记忆恢复得很顺利？"
  周聿琛露出混沌的表情："你...是谁？"
  影帝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柠适时出现，软底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鬼魅般没有任何动静：
  "李先生对脑神经科也有研究？"
  "只是关心朋友。"李白后退半步，却撞上了推着器械车进来的护士——车上的手术刀寒光一闪。
  周聿琛突然暴起，掐着李白脖子将他掼在墙上："这把刀...和手术室里的一模一样！"
  他额角青筋暴突，"我记得你，你和那个麻醉师长得一模一样！"
  警报声响彻走廊。
  等保镖冲进来时，李白已经整理好领带。
  而周聿琛被注射了镇静剂，蜷缩在床上喃喃自语。
  苏柠面不改色地撒谎，"抱歉，病人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却在李白离开时，从地上捡起一根染成亚麻棕的头发——
  这根头发最终会出现在赵将军的DNA数据库里。
  深夜，周聿琛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苏柠正在查看一份加密文件。
  "这是什么？"
  "你父亲送你的'礼物'。"苏柠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个婴儿的基因图谱，
  "他们在你大脑植入的不只是芯片...还有这段遗传密码。"
  图谱旁边标注着【第三代基因武器载体】。
  周聿琛突然想起手术台上听到的话："等他的孩子出生，我们就能激活..."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苏柠隆起的腹部。
  周聿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握着苏柠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如果到分娩那天..."他声音很轻，
  "优先保孩子，然后..."
  苏柠直接用唇堵住他的话。
  这个吻带着铁锈味——她惩罚性的咬破了他的嘴唇。
  "听着。"她抵着他的额头，"我会让那个老怪物看着，他的基因武器是怎么被亲手毁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