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4章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森林当中，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便是阴冷恐怖。
  在确定要对女真人发动进攻后，大金辽东吉林府的军队，有的松懈，不满；也有的却是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没办法，一支军队的将领会影响一支军队，辽东军队复杂的构成，让许多旧军队的不良作风延续到了现在。哪怕现在有军法官监督，有完善的机制避免贪墨。
  但吉林府的军队还是慢慢懈怠了，他们虽然是一线，但在林耀祖执政，在辽东训练新兵之前，辽东便一直懈怠。
  现在大金在辽东占据绝对的优势，这些快成为二线守备部队的军队更是对战争有了几分抵触。
  毕竟混吃等死就能获得俸禄，干嘛要去厮杀，去搏一搏。
  他们还不想死！
  上行下效，这些被林耀祖收编发配的辽东军官不愿意打仗，下面的人也逐渐变得不愿意打仗。
  甭管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上面不想打仗，自己想打，那就是违抗军令。
  大金吉林府军队便不敢了。
  但这里面也有例外，年轻的战士渴望战争，他们没有决策权，也无法出现在战争的一线，但他们却想要战火洗礼，更进一步。
  现在林太保来了，他们都铆足劲儿，想要做出成绩。
  “汪汪！”
  在猎物的引导下，大金军队在山林当中发现女真人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尤其是在靠近吉林府一线的女真人，他们一直都在默默观察大金军队的动向，自然留下了生活痕迹，以及气味。
  一千多大金步兵分成一个个百人队，缓缓在丛林当中推进，动作最快的是来自于京营的把总刘万水，此人是世袭军户，算是这一支军队当中少有的进取派。
  他不是本地人，对辽东归属感几乎为零，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际的利益，他想要进步。
  “把总，那女真人招了，此处向北三十里，就有一个三五十人的小寨子，是距离咱们最近的女真人寨子。”
  “好，立刻派遣夜不收摸上去，步兵跟上，在告诉千总他们这个好消息。”
  三五十个女真人不算多，但要是拿下他们的话，却是大功一件。大金军队对女真人的围剿讲究积少成多，短时间内没有太大的成绩没事儿，但只要多杀一个女真人，辽东就安稳一分。
  “大人，只怕是千总他们收到消息，会来争抢功劳。”副把总忽的开口，眼中都是担忧。他们跟这些世袭军官尿不到一个壶里，也知道自己前途远大，而这些人已经进无可进。
  但若是叫这些人抢了功劳，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们虽然是对方下属，却不是一条心的。
  自己不会扯后腿，但对方会的。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此刻森林追击，他们纵然是想要找到咱们，也需要时间。到时候就说夜不收未曾将消息送到便是。”
  那把总刘万水见说，短暂思考之后，还是不敢不上报。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但还是不能做，这是规矩。
  当下，刘万水也不隐瞒，而是将打算道出，鼓舞士气：“加速行军，此战破阵，我军必定能够将女真人赶尽杀绝！若是立下战功，此番或许还会被整编，调入草原！”
  军士闻言，多少有些骚动，不是什么人都想要更进一步的，他们当中也有混子。
  但在把总的带领下，却没人敢在行军作战的时候发出异议。
  他们只是小卒，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听命行事。
  一个小旗开口，打乱风中的飒飒声：“把总都这样说了，俺自然是要死战一番，只是诸位弟兄，那女真人给俺留一个。”
  “俺也一样。”
  一众小旗总旗纷纷开口，他们在更进一步上面跟把总一样，都不想继续担任基层军官，也对上面颇有不满。
  但军队有军规，不能越级上报。现在见到太保大人训斥，勒令这一军尽快做出成绩，他们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愈发高兴起来。
  他们怕的是林太保对吉林府的驻军失望，全都打入冷宫，而非是给予机会。
  “那就出发！”
  ......
  此番负责作战的千总关鸿收到消息后，脸色不好。他是世袭军官出身，在主动加入林耀祖麾下之后，在军校培训合格之后，靠着战功也获得擢升。
  但在吉林府驻军，面对数不清的袭击，他也疲惫，拿不出好办法。
  这年月，打仗的法子都是祖辈流传的，只有少数人可以自学成才。
  丛林作战，他是一点都不懂，更不知道如何在茂密的丛林当中追击女真人。现在林太保带来了猎人，猎犬。
  打心底来说，他希望林太保无功而返，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没错，洗刷掉自己身上的无能标签。
  不是自己无能，而是谁来都一样。
  可偏偏，居然有人这么不懂事，居然找到了女真人出没的痕迹，这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
  顿时，千总关鸿脑瓜子转动，有了主意：“立刻全军压上，勒令刘万水收拢兵马，盯紧女真人，等待本将抵达之后，在将女真人一举歼灭！”
  虽然不希望被打脸，但洗刷自己无能的方式不只是让大家都做不成，而是自己在林太保的帮助下做出成绩，那岂不是证明了林太保出手，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吗？
  这也算是反向洗刷了自己“无能”的传闻。
  但一行人不断追赶，一个多时辰后，还是见不到任何前军留下来的痕迹。
  千总关鸿立马明白了一件事情——下面的认识不听话了！
  可偏偏，他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大金军队的军官能做的事情不多，他们顶多决定推不推荐手下人，而真正考核的人是上面。
  而且有能力写推荐的人并不只是关鸿一个人，还有军法官。
  交叉重叠下，大金军官有更大的自主权，除非是违抗军令，不然这些人不会被处罚。
  而违抗军令四个字看似简单，实则想要认定对方违抗军令，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眼下在丛林当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确认对方收到了军令。
  对方没收到的话，自然不算违抗军令。
  这也是关鸿一瞬间就知道对方在私底下搞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原因。
  人家收不到消息，继续向前，拿下战功后，朝廷只会给予奖励，而非是惩戒。
  战场瞬息万变，军令只是约束军队的手段，只能约束可以联络的军队，不能联络的军队，自然是无法接受军令，而是按照自己的任务，自己往日的行为准则继续行动。
  当下大金军队的任务是搜寻女真人，杀死每一个看见的女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