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2章 铁皮船

  一时间，大金文官，以及工匠们都看向林耀祖。好在，他们没有从这位大金的林太保身上看到任何不满，也稍微放松了一下。
  “但说无妨。”
  但下一息，他们又倒吸一口凉气，紧张起来。
  不是，林太保您真的要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一下子就乱作一团，不知道林耀祖是真的想要问一件事情，还是随便说说。
  但不管哪个，都得提前准备一下，不能随便说吧？
  他们以己度人，当然觉得现在贸然说一些话，可能会让林太保不满。他们固然知道林耀祖仁慈。
  但下位者认为上位者仁慈，好欺负，容易骗，那会死的很惨。
  好在胡行跟所有工匠一样，对政治不敏感，当下见林太保文质彬彬，让自己开口，也多了几分勇气，便不去看一旁的目光。
  他沉吟了一下道：“太保大人，小人认为造船厂内对铁质合页，以及铁钉的需求一直很大，但有一些工匠固步自封，认为铁钉，铁质合页脱离传统。”
  听到这话，在场的大金工匠有不少脸色都不好了，因为他们就是那些固步自封的工匠。
  “他们说的不错。”
  林耀祖却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若是用旧有的方式修补一条旧船，为什么不采用更先进的工艺，使用开平中屯卫冶炼的钢锭打造一条铁皮船，不需要多大，可以再水面上漂浮就行。”
  “铁质合页，铁钉都不愿意使用的船只，即便是有技术革新，质量跟一开始的时候，相差也不算大，只算是循规蹈矩。”
  听到这些话，有人愕然，没想到林太保会为胡行那家伙说话，但也有人觉得这话不妥，当下就想要反驳：“大人，小人也是有苦衷的，那铁锭一旦砸入木料当中，木材便废了，无法二次利用.......”
  “放肆，这个造船厂的一切都是林太保一手打造，若非是林太保给你们吃喝，你们现在哪有机会在这里大放厥词。太保大人认为技术需要革新，材料需要革新，那就革新！”
  “错了。”
  林耀祖再度摇头：“不是我说要革新，而是时代在变化。你我都在变大，每年都会长一岁，会发现大金跟去年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本官不会说服你们硬要用铁钉或是铁质合页，本官现在要人用铁皮打造一艘五米长，三米宽的小船，谁愿意配合铁匠，在一日内打造出来？”
  “一日？”
  “铁皮船能航行吗？”
  “我愿意！”
  胡行大步出列，在一双双不理解的目光当中，走向台前。他一直都是少数人，是愿意接受新观念，技术的人。
  因为他不怕被人超越，也不担心所谓传统。
  天大地大，吃饱最大，谁可以让自己吃饱，那他就是对的。
  负责造船的主管头皮发麻，却又庆幸。他当然知道林太保的喜好，知道林太保不喜欢守旧，而是改革，在任何地方改革。
  虽然他不知道林太保为什么会想到铁皮船，但他确信一件事情——林太保说的，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有足够铁锭，熔炉，模具的话，我只要半天。”
  “给你一天，动力的话，用竹竿，或是小风帆。”
  林耀祖没有苛责下面的人，而是认真的看向胡行：“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胡行。”
  “我记住你了，尽快仿造渔船做一个小型船只，你只需要证明他可以浮在水面上，在我松花江上自由航行即可。”
  “小人不会让太保大人失望的。”
  胡行干劲儿十足，他不是大人物，做事更加简单。他得令之后，在林耀祖离开造船厂后，立马被配齐了一个团队。
  虽然造船厂的管理人员，造船厂提举他也不知道林耀祖想干嘛。
  但他知道自己是大金提举，是正七品的官儿，在林太保面前屁都不是，太保大人让自己做事，俺是看得起自己，自己要是不好做作事的话，那铁龙骨只怕是没希望了。
  “老胡，你有什么需要的人手吗？”
  造船并非是小事，而是大事，需要的人不少。
  现在时间紧迫，他们只想在限定时间内将任务完成。
  “立刻让铁匠融化铁锭，铸造铁皮。我画一张图，让石匠去制作模具。”
  胡行脑袋清醒，铁皮只是开始，用模具将铁皮融合在一起才是问题。
  这个时代有一体浇筑，但那需要全套的模具，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没有整套的模具。
  一点零星的模具石匠可以短时间搞出来，到时候直接倒铁水到模具当中，把贴片融合在一起就行。
  这玩意儿后世叫焊接，但现在没有这技术，只能用更原始的方式解决。
  不过在一群专业人士面前，这些一点难度都没有，他们就像是搭积木一样，一晚上就把一艘铁皮小船造出来。
  但这玩意儿没有动力，却不算重，在真正下水之前，他们也很担心。
  提举熬了一夜，现在天都要亮了，看到结果，他愈发担心：“这玩意儿能浮起来吗？”
  “当然可以。”
  胡行抚摸着自己亲手打造的铁壳船，却是陷入沉思当中，小型的铁皮船不难，但想要造出大型的，最大的问题就是动力。
  风帆的话，铁皮战舰重量高于木质战舰，速度会变的很慢。
  而且一艘铁皮船的价格肯定是贵于木质海船的。
  因为五米长的渔船都是木头拼接而成的，五米的木头随处可见，哪怕是质地细密，轻且坚固的，价格都不贵。
  而且辽东本地就有大量原始森林，进一步让木头价格下降。
  大金缺的是大船龙骨，不是小船，是二三十米，甚至三五十米的巨木。
  哪怕是这个时代有拼接的龙骨，但那也是大树才行，成本下降有限。
  “下水吧。”
  推举并无这些烦恼，他不关心造船，只关心自己的前途，以及这艘铁皮船下水之后会不会直接沉底。
  船坞内部，一群人都在等待铁皮船下水。若是技术成熟，此事自然是要让领导，上官来参与。
  但现在技术不成熟，他们不想让下水变成自己下水，惹怒上官不满。
  人力塔吊开始缓缓吊起铁皮船，这艘船虽然没有做防腐处理，甚至没有喷漆，只有简单的金属色，但胡行认为，这是最美的颜色。
  铁皮船不重，在塔吊，人力推动下，放下铁皮船。
  “噗！”
  随着绳子失去拉力放松，铁皮船也落在水面上。
  但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过去，在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当中，铁皮船并未下沉，而是晃荡。
  “来一个人，跟老子划船出去看看。”
  胡行眼热，他三步化作两步，一跃上船后，看着铁皮船晃荡，便知道自己的设想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