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林太保的回答

  马队当中，大金《大公报》编辑徐长苏在沉思，他跟其他人一样，此刻心中想的是如何写出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林耀祖的态度他们看在眼中，也都知道林太保的远大志向。
  远的不说，单单是林太保想要开发辽东，让大金百姓不在挨饿，这就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细节。
  毕竟大金文官，就没有挨过饿的，他们无法感同身受，自然无法理解林耀祖为什么要让大金百姓不再挨饿。
  “诸位同僚，依我看，咱们应该大书特书辽东将迁移千万人口，开垦数亿亩土地，数亿亩林地，挖金矿，狩猎猛虎，豹子，捕捉貂......”
  徐长苏将自己的想法道出，也不在乎在场人会不会抢夺自己的功劳。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他们斗不过自己。
  “徐兄所言甚是，古语云：财帛动人心。林太保的话对庶民来说，十分重要，但对咱们《大公报》的读者，来说，却没那么重要。”
  一个编辑闻言点头，颇为赞同的开口。大金阶层分明，读书的人都是能吃饱肚子的人，不读书的人他们吃不饱肚子，也看不懂林耀祖的话。
  这样一来，如何调动士绅，让他们将目光放在辽东，这便需要技巧。而技巧这个东西说复杂，也不复杂，而是十分简单。
  作为大金第一批报社编辑，他们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新闻学”，知道如何吸引眼球，让别人进入自己预设好的立场当中。
  林大人宣扬辽东沃土千里，他们便也宣扬辽东开垦出来的上亿亩土地，以及即将被杀光的女真人。
  再把辽东残破，跟战争联系在一起——他们就不相信，大金的聪明人会希望战争到来，只有稳定，才能让大家手中的权利，平稳的传递下去。
  林太保要的是权利，要的是与民为善，而非是士绅的命根子。
  徐长苏更是炫耀一样的抬高音量，道：“昔日在草原的时候，在下曾经问询林大人为何不均田地，你们知道林大人是怎么回答的吗？”
  左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当中看到了羡慕。想自己虽然是大金编辑，在哪儿都是人上人。但跟林太保的接触，还是太少了，他们只在今日跟林太保有过交流，说过两句话。
  而徐长苏却是屡次三番跟林耀祖接触，更了解林太保的心思，他们就腹中泛起酸水，酸的要死。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纷纷摇头：“不知。”
  “昔日林太保曾言，我大金眼下各地土地都是士绅，地主手中，若是均田地，必然得罪天下人。再则就算均田地，两三代人之后，我大金土地又会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到时候再度均田地？”
  徐长苏没有学着林耀祖的说话方式说话，而是转述，用自己的方式道出林耀祖的打算。
  “在下也是如此认为，我大金土地的任务是让百姓有一口饭吃，饿不死。但想要大金百姓吃饱肚子，只能开垦更多土地。但这样一来，我大金土地多了，人口自然增加，人口多了，需要的土地就更多，敢问诸位同僚，此题何解？”
  “解不了。”
  一群人苦笑连连，大金上下发现土地规律性的人不是没有，但他们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可太保大人就算在辽东南洋扩张，但天下的土地是有限的，如何能够保证天下土地无限，可以容纳更多人口？”
  听到这个问题，徐长苏陷入深思当中：“昔日我也问过太保大人，但太保大人说的话，我不太懂，今日只能转述。”
  顿了顿之后，徐长苏这才再度开口：“当日大人坦言，单单靠增加土地，是无法容纳人口。世界再大，土地也有上限。”
  “果然如此，天地有极限，我大金再强，也无法一直扩张下去。”
  “可是这样的话，就算今日大金不乱，日后大金也会乱作一团。”
  “土地不增加，人口增加，始终会有人吃不饱饭，会活活饿死！”
  几个编辑你一言，我一语，眼眸当中都是深深绝望。他们是少数开眼看世界的人，但这个世界，知道的越多，便越不快乐。
  “但林太保却说——”
  徐长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顿了顿方才在一众目光当中继续：“我大金眼下军士，工匠，三五年内便会超过五百万，这些人不种田！”
  “轰！”
  顷刻间，几个编辑陷入思维风暴当中，他们都是科举预备役，都是举人，学识都是一流的。
  眼下听到徐长苏转述的话语，他们何尝不明白，林太保已经走出了一条新的路！
  大金百姓不种地的人增加了，种的地增加了。
  “我大金现在并无人口统计，虽然不知道每年有多少孩子降世，按照户部估算，每年最多有五百万人降生，但这五百万人，或许只有一百万人可以成年。”
  “以此计算的话，或许每年我大金增加的人，还不够海外开拓，做工。”
  徐长苏将温暖和煦的现实掀开，露出血淋淋的一面。
  生而为人，他们都见过自己家中，或是夭折的堂弟堂妹。至于寻常人家夭折的孩子，那更是数不胜数。
  这年月，成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而徐长苏的数据虽然失真，跟现实相差甚远，但对大多数人来说，有些问题他们实际上是明白的。
  大金医疗环境差，孩子夭折是常见的事情，加上饿死的人，大金人口实际上长久以来，都没有太大的变化，纵然有所增加，那也是开垦的土地多了，这才有了变化。
  他们预计不了大金的扩张速度，也预想不了林耀祖对大夫的培养速度。
  如今大金需要科举的不仅仅是劝农使，弼马温，也有医官。
  而且是军医为主，开始在礼部的协助下，在各个行省招收学生，一边开始诊治病人，一边教授学生。
  没什么问题是朝廷力主解决不了的问题。
  尤其是这种不涉及到根本的小事，大金大夫再多，他们的政治影响力不足，更无法拒绝朝廷给他们一份工资，将其收编，让他们一边行医，一边教授更多弟子。
  并且弟子合格之后，还能额外获得奖励，还能晋升。
  虽然无意宣扬，但现在大金大夫都被纳入大金体系当中，一个行省大夫的管理者是正五品的官员，大金医生品级最高，到了三品。
  虽然这样的品级没什么行政权力，但好听啊！
  大金不乏科举失败的人，去当了大夫。
  他们的格言便是——不成名相，便做良医。
  也因为大金现在没有人口普查，大夫数目增加稳定而缓慢，徐长苏等人并未意识到，大金的人口潮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