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父与子

  内阁会议结束之后，张廷恩又处理了一些小事之后，回到了自己家中。
  他在京师的府邸并不大，但地处内城当中，属于是土地比房子值钱。
  大金从建立到现在，内城当中的权贵被一次次洗牌，每年都有新贵想要搬入其中，却难以找到有人愿意出售自己的院子。
  就连张廷恩现在的居所都是朝廷赏赐，是自己走程序赏赐给自己的。
  不然即便他贵为大金尚书，也只能住在外城当中。
  如今他已经是大金首辅，但心中却没有更换房子的念头。除了现在的房子住习惯了之外，更多的是他不想被人盯着。
  身处高位，做得越多便错的越多。
  自己给自己一套房子居住自然没错，大金文官都有住房补贴，高级文官有专门的居住区域。
  “老爷，茶水都准备好了，夫人在书房等您，是小少爷送信回来了。”
  管家毕恭毕敬的迎接张廷恩，将今日家中大小事务，捡了重要的汇报。他也是人精儿，自然知道这个家中最重要的便是几位少爷。
  尤其是小少爷。
  小少爷年纪不大，却从军校毕业，已经在辽东，草原战场上面立下战功，此番据说还担任夜不收副把总，在一线跟突厥人作战。
  这样的消息自然是真的，而非是街头巷尾流传的虚假。
  但张廷恩知道，自己儿子立下大功纯粹是运气好，刚好碰上了南下归附的突厥人。
  若是那些突厥人走其他路线，或是自己儿子在其他区域监控突厥人，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不过，略微想了一下之后，张廷恩也释然了。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运气，运气极佳。
  只不过这一次运气好到极点，在报纸上面很露了一次脸的是自己儿子。
  不过张凤虚的身份只在小范围内流传，外人根本不知道张凤虚是大金首辅的儿子。因为他们也知道，林耀祖做事很少会看人情，而且一个把总该做什么，别说是林耀祖，就算是一个参将，他都不会关心，因为参将通常手下有三十个把总。
  大金一个知府是不会关心一个知县手下的捕快头领今天的任务是什么，在哪儿。
  文官勋贵们以己度人，当然认为张凤虚的运气太好，至于战功。大概率是没人让他上战场获得的。
  毕竟张凤虚的身份特殊，就算出现在一线，也不会上战场。
  但张廷恩是极少数知道具体战况的人——毕竟大金战报不会详细到每个人是否上战场，甚至千人以下的调动除非是非常有必要记录，不然不会记录的。
  但作为大金首辅，他看到的战场奏报虽然粗糙，但也能从其中看到凶险。
  而林耀祖的私信更是让他捏了一把汗。
  大金夜不收跟突厥义从骑兵跟突厥骨力可汗夜战，一夜阵亡两千余人。
  哪怕这两千人基本都是突厥人，大金损失约莫三十余人。但三十人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自己儿子的许多袍泽弟兄都永远地躺在了草原上，再无呼吸。
  更别说余下的人人带伤，哪怕是自己儿子甲胄上也有数支箭矢。
  虽然不致命，但也负伤了。
  跟街头的流言蜚语相比，林耀祖的书信让他彻底安心。不过他并未告诉自己老妻儿子手上的事情，而是只报了平安，以及儿子在草原上的下阶段工作，以及半个月后军队轮换，与突厥人作战的部队都会撤回大同，宣府，获得两个月的假期。
  一个是要过年了，另外一个是现在人力充沛，林耀祖也顺势提高了军士的各种隐性福利。
  带薪休假也是福利，尤其是对这些刚从战场上面下来的军士来说，他们绝对不会想要在冬天继续在草原上面卫戍，而是回到自己温暖的家，跟家人们过一个春节。
  哪怕是短暂的一个节日，也能抚慰他们的心。
  而草原上冰天雪地会持续道来年二月（农历），也就是后世的四五月，积雪才会融化，草原才会一点点恢复绿色。
  现在刚到十二月，军队还有至少三个月的时间修整，不需要现在立刻出发。
  而这些敢战的老卒，自然是优待的对象。
  张廷恩是知道这件事情的，知道自己儿子会随后回家。
  毕竟大金大小事务，都需要内阁过目，哪怕内阁不会直接管理，也会看一眼汇报。
  毕竟是关乎上万人的赏赐，以及行政休假，自然不是林耀祖一个人决定的。
  兵部需要确定赏赐，户部决定每个人赏赐多少。
  毕竟兵部不管钱袋子，额外支出是需要问户部要的。
  这就涉及到一个讨价还价。
  作为大金首辅也好，一个父亲也罢，张廷恩都看到了自己泪流满面的老妻，看到了她手中的一份书信。
  书信简单，其间的内容也是随后的休假，以及最近的生活。关于战争的一切都背隐去，张凤虚知道自己家里面对自己的担心，自然不会提及战争。
  即便如此，张凤虚的母亲黄曦仍旧是泪流满面。虽然小儿子在家中的时候，她也觉得小儿子不如大儿子，能够平平安安一辈子就不错了。
  可现在小儿子已经做出成绩，职位虽然不高，却前途远大。哪怕是没有自己丈夫的帮助，自己小儿子也立下战功。
  日后有贵人帮扶，自己小儿子前程似锦，比大儿子二儿子前途还要光明几分。
  身为士绅之女，黄曦很清楚大金的运行逻辑，文官想要往上爬的难度可比勋贵往上爬的难度高得多。
  尤其是自己丈夫不好明着帮助自己大儿子二儿子，科举取士是一步步来的，科举之后担任官员，别人就算是想要帮忙，也没办法连续破格提拔。
  十年内可以让老大老二少走三年路，已经是让他们节约了很长一段时间。官场看的不只是能力，也有活得长不长。
  只有活得长，才有更长远的未来。
  张廷恩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巾为自己的老妻擦去眼角泪水，幽幽叹气：“往日咱们两觉得凤虚年少轻狂，难成大事。今日一看，却是你我错了，他在草原立下的功劳不小，过段时间必然可以获得擢升。”
  “到时候兴许可以担任副千总，也不用上阵杀敌，也能安你的心了。”
  从心来说，张廷恩并不希望自己儿子晋升太快，哪怕大金军队当中都是有功劳的人爬得快，但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张凤虚是自己的儿子，很容易让人误会是裙带关系让他短时间内便做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成绩。
  他虽然对改革没什么兴趣，但也知道年轻人都支持改革，改革对自己儿子有好处。
  张凤虚那小子多认识一些年轻军官，也能摆脱自己对他的影响，少了骄纵，多了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