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林家有三个人

  李若甫长长叹了口气，林耀祖的固执让他有些不满，但也只是不满。他这个年纪的人已经失去了威胁林耀祖的能力。
  甚至就连不满，都没办法说出口。
  “林大人，老朽李若甫为官五十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见过很多人。但林大人你这样的人，本官还是第一次见到。按理说，大金勋贵府中不该出现林大人你这样的人物。尤其是以奴仆的身份，不该出现。”
  “但林大人还是出现了，且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叫我大金上下，人人侧目。”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大金优秀的人才多了去了，但没人能够站到最后是为什么？还不是皇族忌惮有才之人，士绅们又觉得林大人你挡住他们的路。但你我都知道，这并非是挡路，而是改革，是为了救他们的命。”
  “林大人又碰巧对我大金朝廷没有半分忠诚，这才让林大人做大，现在可以决定大金是否存在。但如今一切才刚刚开始，身为臣子，走的路是一条，作为大金的皇帝，走的路是另外一条。”
  “林大人，老夫李若甫希望你妥协，但又不希望你妥协。”
  他坦坦荡荡的看向林耀祖，说的都是心里话。大金人才不少，能走到这一步的人更是少得可怜，可能整个大金从立国到亡国，也就那么一位。
  他希望林耀祖刚强，也希望林耀祖不要太刚强——过钢易折。
  林耀祖也坦荡的很，敢于跟李若甫对视：“大人说笑了，下官对大金百姓忠心耿耿，至于所谓朝廷，陛下，他们不过是江山社稷的吸血鬼，若是不及时清理，我大金会被他们吸干，变成人间鬼蜮。到时候突厥人也好，乱民也罢，都会杀伤三五千万人，再换来一个所谓的和平，盛世。”
  “若非下官阻止，淮西，辽东，西南，那一个地方不会让大金有覆灭的危机？”
  李若甫只是摇头：“我大金叛乱年年都有，但接二连三，还有所串联的叛乱，却是少之又少。林大人，你可否想过，他本姓什么？”
  “？”
  林耀祖突然警醒了，李若甫在内阁会议上面道出许多人秘密一事，聂志远等人早就提醒过自己。但林耀祖此刻还是一怔，从未想过李若甫的手这么长。
  李若甫道：“他愿意帮你，不是因为他是被先帝屠戮的重臣后裔。而是他跟你一样，也是先宰相的子孙，他是你的堂兄弟。不过他也知道他存在会影响林家，影响到你的声誉，这才更名换姓，换成了赵钱孙李这样的大姓。”
  “但人只要活着，就会在大金留下痕迹，他这样的人才，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没露出蛛丝马迹才是怪事。”
  “不过知情人现在只剩三个了，你我他，手脚都被处理好了。”
  林耀祖愈发好奇起来，李若甫的手段倒是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狠厉。许多明明一直都无人所知的消息，李若甫却是心知肚明。
  但那又如何？
  “公相一心为公，收集的私事倒是不少。但眼下大金一个人知道一个人的秘密是小事，无人在乎。但要是有人知道大金权贵们的秘密，那就是大事，会牵连九族的。”
  林耀祖露出笑容，这并非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当大金文官，勋贵都有把柄被人掌握，他们听话的可能性是低于掀桌子的。尤其是人人都有把柄落在李若甫的手中，这些人反而容易达成合作。
  大金官员，谁也别说谁清正廉洁，从未做过不该做的事情。
  他们不会以此作为攻击对方的手段，反而官官相护，亲亲相隐。
  这才是常态。
  李若甫笑了：“林大人所言不错，有些时候的确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会被人记恨，忌惮，当做是敌人对待。但老朽活了这么多年，仍旧四平八稳，靠的便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林大人，内阁当中有首辅次辅，不如让吏部尚书张大人担任内阁首辅，又以兵部尚书林大人作为大金次辅，户部尚书秦大人老成，知晓自己难以进步，不会思索更进一步。至于其他人，聂大人可以前往金陵，改造金陵六部，让金陵六部可以应对更复杂的局面。”
  林耀祖没有回答，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在思考。李若甫的态度不断变化，让他有些难以决断。现在李若甫是朋友还是敌人，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过，不管李若甫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对自己来说，其实都一样。
  自己不缺朋友，更不缺敌人。
  是李若甫需要自己，而非是自己需要李若甫。
  “老朽年纪大了，想去南方待几年。”
  忽的，李若甫的话音落入林耀祖耳中，他不禁侧目看向李若甫。李若甫又变成了一个老人，他坐在椅子上面，垂着脑袋，像是在打盹一样。
  事实上，经过这一次的试探失败，李若甫已经做好了急流勇退的准备，他清楚林耀祖留下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不是林耀祖善良，而是自己还有一些特殊的地方，值得林耀祖利用。
  仅此而已。
  别的东西林耀祖根本就不在乎，人家也有顶天立地的本事。
  只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自己该走了。就算是继续担任宰相，也不能在林耀祖面前晃荡，而是南下，去避开朝堂上得大部分争权夺利，去林耀祖的地盘上面，梳理金陵六部，让这些官僚发挥出一点作用。
  而自己的继任者便是现在的刑部尚书聂志远。
  “公相，下官会照顾您的亲眷的。”
  林耀祖叹了口气，对方都这样说了，甭管人家藏着什么样的小心思，自己都得好好哄着。
  李若甫并非无欲无求，而是有事相求。不过人家可以在夺权失败之后果断离开，也是一种本事。
  换做是某些蠢货，他们只怕是舍不得离开。
  “多谢林大人了。”
  李若甫满意了，别的东西他不在乎，也不会计较。但自己的身后事，谁也无法淡然。
  他还是希望自己留下来的东西可以继续存在，而非是被权力中心清扫，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甚至自己的血脉也会断绝，被杀得一干二净。
  当初林家活了两个人，大金都被林家毁了。
  现在林家不过三个人，淡水鱼被知道林家能够茁壮成长，变成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不幸当中的万幸，自己的布局并无问题，林耀祖不断做大，兰陵公主注定不是良配，自己的女儿还有机会。
  不管是为了政治资源，还是为了自己女儿，林耀祖都会将自己女儿收入他的家中。
  名分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家可以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