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赵家人想分家

  长沙府的赵家人直到深夜，他们也不曾有任何睡意。整个家族能说上话的人都聚在一起，他们在偏厅当中坐立不安。
  有人来回踱步，在月光底下的身影惨白，悠长，叫人不寒而栗。
  也有人说个不停，但嘴里面的话，都是废话，是近乎嘟囔的话语。
  赵家家主赵阳成五十多岁，国字脸，身材消瘦，此刻穿着儒生一样的青色长袍，坐在主位上面，端着一杯茶，却是不喝，只是沉思。
  他跟大多数家的家主一样，年纪不小，在治家上面却不算严谨，只能看着家族不断衰落。
  一个是大家族不断分裂，变成一个个小家族。其次便是家族内讧严重，同一代人人数越多，内讧。
  赵阳成无力阻止家族内讧，只能看着这些人争吵。
  他没有让婢女侍奉，而是上了一次茶水之后，便让婢女远离此处，为的就是这些王八蛋口干舌燥之后吵不起来。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些人仍旧精神十足，还能扯着嗓子喊道：“茶呢？大爷的茶凉了！”
  好在茶没人送上来，赵阳成的家主身份被重视起来，方才自称大爷的人道：“老三，你不赶紧上茶干嘛？我们老哥几个好不容易凑在一起，没吃没喝的话，说不准等下就打起来了。”
  赵成阳苦笑道：“这茶没了，今日没了，明日也没了，未来只安排是也喝不上这么好的龙井了。林总督麾下的海大人来势汹汹，咱们赵家只怕是凶多吉少。”
  虽然收到消息比较晚，但赵成阳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意识到林总督只怕是早就盯上后勤上的贪墨了。
  若是换一个人，他绝对会认为对方是军事白痴，不懂损耗多少。毕竟大金武将谁没有从中渔利，捞钱？这损耗报上去多少，跟实际上的数目，差很多。
  最重要的还是，朝廷规定一个士卒吃多少，一匹战马吃多少，也未必要给他们实打实的数目，少一些也实属正常。
  在赵成阳看来，林总督这样的人，在大金官场上都是异端。可偏偏这样的异端没有如同流星一样陨落，反而越爬越高。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一次赵家要是不能从漩涡当中脱身，会死的很惨！
  “你莫要在此处虚张声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赵老三现在一心想要归顺那林总督，成为林总督麾下的走狗。可咱们赵家靠着这个门路赚了多少钱？现在让咱们退回去，上交罚款，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就是，依我看那林总督虽然是总督，可面对湖广乃至于西南的大小官员反对，也只能乖乖听话。除非他不想干这个总督了！”
  “老三啊，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官场险恶。那林总督为什么要管贪墨？是他真的嫉恶如仇？我看倒也未必，应该是林总督想要扩张势力，才会借口反腐对敌人下黑手，把水搅混了，才好让自己的人上位！”
  赵家的族老们唾沫横飞，这些人有赵成阳的叔叔伯伯，也有他的同辈。其中有举人也有秀才，还有一个知府位置上面致仕的八十岁老头。
  好在这老头现在已经老朽，现在在椅子上打瞌睡，根本没有参与到这里面的对话。但人家这个时候来了，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人家是反对拱手投降的，是想要硬扛到底的人。
  “那分家吧。”
  赵成阳艰难的道出自己的想法，他面色凝重，知道这是大家族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从一家人分为几家人，各个都是自己那一支的主脉。
  同时家产也被分割，谁能拿到多少，靠的不是公平更正，而是谁手中的权力更大。
  “分家？你倒是想的简单，这个时候咱们赵家不能团结一心的话，只怕是会有灭族之祸！”
  “老二说的不错，咱们赵家向来跟长沙府的大小家族同气连枝，这时候绝对不能做恶人，不能对自己人下黑手，背叛他们！”
  “依我看，咱们的家主被林总督吓破胆了！”
  反对声此起彼伏，支持的人却不能发声。年轻人大多是支持林耀祖的，改革大金，整顿吏治，这些都是年轻人关心的地方。
  毕竟这些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东西，关乎大金是否还有活力，自己是否会被大金朝廷公平对待。
  在封建社会，特权无处不在。哪怕是身为小家族的子弟，家族当中也有读书人，官员。可在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会遇到不公。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法则从未断绝，始终存在。
  “是，我是怕了。”
  赵成阳在众人面前没有隐瞒自己的情绪，他冷笑道：“林总督气吞山河，湖广乃至大金上下，谁人不敬畏他三分？你我算什么东西，林总督麾下随便一个官吏就能把你我拿下！”
  “行了，今日本家主来此处也不是为了跟诸位商量，汝等就算是不愿意，那也得分家！”
  他说的直白，长长出了一口气之后，大感爽快！这家主位置，谁他娘的想当，那就让他当去好了。俯身做小，给人当孙子的日子他过惯了！
  就算没有今天的事儿，他也在谋划着分家，早点跟这些倚老卖老的蠢货拉开距离，免得被污染。
  他有厌蠢症。
  “分家，这可由不得你！”
  赵成阳的话音落下，族老们有的谩骂，有的嘲讽，还有的不动如山。这些人当中唯独没人意动。
  分家，这可不是小事，而是大事。
  一时间，他们做不出决定，有些意动，但更多地是抗拒。
  家族虽然有种种弊端，但总体而言，却能够遮风挡雨，现在还有族长家主存在，人家有问题第一个上，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而分家唯一好处就是自己需要独自面对一切。
  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当家做主，尤其是眼下的关头。那赵成阳赵老三此刻想要分家，是准备投入林总督麾下。
  固然他们觉得林总督不会下死手，不会得罪整个湖广的士绅。但在现实面前，谁也不敢说林耀祖真的什么都不会做。
  人家的凶名赫赫是杀出来的，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东西。
  这一刻，他们有些怂了。哪怕是语气强硬，措辞强烈的赵家人也知道他们面对的人可不是什么善茬，稍有不慎，人家固然捏不死整个湖广士绅。
  但捏死一个自己，那还不是顺手的事儿。
  人家是林总督！
  大金的西南总督，西南巡抚，兵部左侍郎，文渊阁大学士。单单是这些名头，这屋子就坐不下。
  更别说这样的大人物要严查此事，人家到时候派一个人来赵家，指不定多少人直接吓尿。
  “报！海大人的使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