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死路就是生路

  被围困在山林当中的土司兵垂头丧气，昨夜的失败之后，虽然有少数的土司兵消失不见，但没人知道这些人是投降大金了，还是逃走了。
  不过对他们来说，这都一样，自己一方的人越来越少，但林子外面的大金人越来越多。
  这个时候，赵老二闻着空气当中弥散的香味，愈发头疼。他一夜未眠，肩膀还中了一箭，每一次走动，肩膀上的痛楚都会让他脸色发白。那一阵阵刺痛的伤口，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重复一件事情，都在告诉自己这是战争。
  作为一个养尊处优到现在的土司嫡系子弟，赵老二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头。
  但当下而言，他最担心的并非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无边的恐惧。他怕死，经历过之后，更是对死亡无比畏惧。
  对他这样的权贵少年来说，死了就一切都没了，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二少爷，老奴帮您清洗一下伤口吧。”
  虽然赵老二第一次上战场，但他身边的人倒是颇有经验。这年月没什么好大夫，大多数人遇到小伤口，都是自己处理，只有自己处理不了的，他们才会寻求帮助。
  作为少爷，赵老二的待遇也不是其他人可比的。爱着遍地尸体的林子里面，死人都快比活人多了。
  有时候赵老二就在想着大金到底是有什么毛病，非得把人逼反，逼反了还不尽快平乱，让小爷中了一箭，人差点没了！
  他自然是不满到了极点，对大金上下的人怨恨的很，却又不敢多说什么。谁知道是否会隔墙有耳，万一外人听到了自己说的话，那自己不就死定了？
  他算着帐，让老仆蘸着盐水给自己清洗伤口。这同样是他才有的待遇，寻常苗人这个时代吃盐都困难，更别说用盐消毒。
  他们烂命一条，死了了账，无人记得他们出生，也无人记得他们死亡，他们来了就像他们从未来过一样。
  来自于常德府的信使很轻松的穿过了江南士卒的封锁线，这些士卒开了一个口子，潜藏林子里面，看着小队人马到来，都知道这预示什么，纷纷上报。
  土司兵自然不知道此事，他们只当是自己运气不错，没有遇到大金的巡逻队，进入山林之后立马找到了赵老二。
  “二少爷，您没事吧？让俺看看伤口。”为首的一个人见到赵老二中了一箭，也是大吃一惊。毕竟这是赵老二，是土司大人的弟弟，若是土司大人出了事，这就是未来的土司！
  更别说兄弟俩关系不错，不然也不会一起上战场。
  那家仆看清楚伤口之后，反倒是松了口气，这样的伤口虽然疼，但不致命，只要不化脓，一般死不了。
  这种话他当下不敢说，而是道：“土司他老人家已经突围去了常德府，请求诸位土司出马，援军正在路上！”
  “真有援军？”
  昨天失利到晚上突围，五六个时辰的时间，双方相隔不到五十里，却没有援军到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情，赵老二能猜的七七八八。现在援军来了，大概是因为土司们意识到这一支大金军队不太好对付。
  不过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有援军就行。
  “不过大人的意思是让大家先投降......”
  “怎能如此？”
  听到这里，一片哗然，土司兵们还在负隅顽抗，却没想到自己土司让自己投降，这合理吗？他们分外不满，愤怒。
  “好好好！”
  偏偏这个时候，赵老二却是松了口气，连声叫好：“还是大哥聪明，咱们现在若是投降了，若是日后大哥跟大金作战失败了，咱们还能想办法救他一命，这叫分开投资。”
  “不是，大人的意思是让您到时候策应......”
  “策应？”赵老二看着来人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嘎然而止：“原来不是援军，你们是想让我们吸引大金的注意力，自己趁机偷袭？我们这些人一旦投降，武器甲胄没了，拿什么跟大金交锋？我当你是来跟我一起投靠大金，保全家人的。不曾想你居然也是一个大义灭亲的。”
  “来人，给我拿下！”
  一开始，赵老二还真以为自己大哥是要跟自己分家，分开下注。现在想来，自己大哥是想要自己想办法坑大金一下。这件事情不提能不能成功，就算能成功，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他是一个很直白的人，他只关心自己的好处，别的东西，他一概不关心。
  尤其是中箭之后，他已经跟阎王爷擦肩而过，看到了黑白无常。
  现在既然还活着，他自然不想在走一遭鬼门关。
  “都愣着作甚？你们若是想死，父母妻儿老小被牵连的话，那就如了他们的愿，现在自杀得了，外面数千大金军队，我们拿什么临阵反戈，是用拳头？还是用什么？还不如主动告诉大金这些人的打算，换取咱们的家人不用去辽东，日后你们的孩子不用叫别人爹爹。”
  赵老二不学无术不假，但他也是接受过正统儒家教育的人，知道怎么写字，以理服人。
  他几乎一下子就挠到了这些人的内心，让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意识到未来的路没那么好走。
  临阵反戈，那是什么东西？
  “对不起了，张大哥！”
  一个赵老二的护卫拔了刀，这是胁迫，也是威胁。
  “张大哥，你也别想动手，你我都是自己人，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愿意去大金那边保你的命，但若是你要反抗，老子只能借你的脑袋一用了。”
  赵老二脸色阴沉，嘴角时不时的因为剧烈动作而倒吸一口冷气。
  “老二，怎么了？怎么拔刀了，都是自家弟兄，冷静，你冷静一点！”
  周遭的土司围拢过来问询，赵老二一五一十的说出口，让其余土司也是脸色巨变，脾气不好的甚至直接开始破口大骂。
  “他妈的，你们姓赵的是不是都是狼心狗肺的家伙，这个时候不想着把我们救出去，他娘的还想让我们去送死！”
  “赵老二，你让开，老子把他砍了！”
  “我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送死的把戏他们才不愿意去干。
  倒是赵老二主动归降，他们倒是十分支持。
  现在他们已经不太关心自己的命运了，反正在那些大土司看来，自己的任务就是去死，用自己的死亡给大金造成一丢丢麻烦。
  他们的愤怒落在赵老二眼中，这位命运微微发生变化的小人物，此刻鲜活起来，他道：“诸位叔叔，大哥，你们别急，要是他愿意听话的话，咱们也好跟大金谈谈，若是他不愿意听话，那就把他送到大金手中，让大金让他开口。”
  “这个人死在咱们手中没价值，但要是死在大金手中，大金也会念着咱们的好。更何况张大哥还有儿女，不想死在这里。”
  “二少爷，您要小人做什么？”
  张大哥也想明白了，当下叹了口气，站了出来。
  “我要你跟我们一起去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