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阴谋阳谋

  当奏章送到皇帝李成弘手中之后，李成弘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下面的争吵，他一直都看得清楚，若非是身体不好，加上想要磨刀，让太子背锅，他早就出面了。
  发生在禁宫的政变让他恼火万分，这些不该发生的事情，严重损害了他的威望。作为一个皇帝，他很清楚自己的名声有什么样的作用。
  这个名声可以是仁慈，也可以是残暴。但唯独不能没有无能这一绰号，头衔。
  但让他失望的是，太子直到现在都没把老四李天熙拿下，让这个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这让他愈发担心情况失控。
  事实上，随着无法清查内部，让太子监国，他已经到了继位以来，权利最弱小的时候。他自己清楚自己已经对大金大多数地方失去控制。
  倒不是这些地方已经公开反叛，而是这些地方独立于自己的体系之外，自己就算下令，人家也会阳奉阴违。
  自己根本无法控制江南之地。
  这一情况往日就有，但随着林耀祖深耕淮西，变得愈发明显。
  当然，林耀祖至少对自己还算忠心，给钱让自己续命。
  但太子跟四皇子就不一样了，这两个混账东西没有本事，还让国家陷入一次次的危机当中。
  “陛下。”
  就在皇帝李成弘胡思乱想的时候，李硕来了。跟其他人一样，司礼监大太监李硕虽然依附于皇帝，皇帝一个命令就可以裁撤他，将其处死。
  但李硕手中的权力并不小，也能影响时局，成为一方势力。
  就像文官集团一样，处死十个文官集团的领袖只会让文官更加团结。
  处死十个司礼监的大太监，司礼监内部的太监们也会变得团结起来，会担心皇帝发生把所有人都杀掉。
  为此他们会捍卫自己的利益，也会对抗皇帝。
  说到底，皇帝可以不在乎太监们的利益，但大太监却是要在乎大多数小太监的利益，不然的话他们指挥不动下面的小太监，自己也会被反噬。
  皇帝需要提拔大太监作为自己在太监当中的代言人。
  此刻李硕到来，他毕恭毕敬的行礼之后道：“陛下，北边传来消息，突厥人暂时停止南下了。他们要求大金给予赔偿，所求甚大。”
  说着，他讲一封信双手奉上，用跪的姿势递了上去。
  皇帝李成弘接过信，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怒不可遏：“这些混账东西，竟然趁火打劫。”
  李硕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板上倒影的自己。突厥人的确在趁火打劫，他们要东西之多，足以喂饱五十万人。
  粮食之外的物资，也是海量的。
  别说朝廷给不起，就算给得起，也没人会给。
  “陛下放心，北方已经落雪，突厥人短时间内无力南下了。”
  “西南情况如何？”
  “回禀陛下，双方交战十分焦灼，短时间内只怕是还会对耗。西南土司无法对抗我大金军队，我大金军队也无法将其一战击败，反而随着开始反击，后勤拉长，损失大增。”
  西南山地作战并非是容易的事情，让大金军队跟土司军队在山地交锋，还想占据上风是白日做梦。
  “命令各地总督，巡抚，尽快将西南土司清除干净。反叛者，一律杀无赦。”这一次，皇帝李成弘极度强硬。
  发生在西南的叛乱并不能影响到皇帝本身的威严，但他决意以杀止杀。当然，罪名需要太子去背。
  嗜血的名声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想要。
  “将西南土司消灭干净之后，再全军向北，对突厥人开战。”
  自始至终，皇帝李成弘都没有放过突厥人的打算。
  每一个中原王朝的皇帝对草原的情感都十分复杂，但凡有能力的人都想要征服草原。
  皇帝李成弘并不认为大金军队比不上草原，而是自己失去先机，被突厥人偷袭了。
  不然战局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现在自己有钱了，足以面对任何问题。
  但在想到钱之后，皇帝李成弘脸上再无笑容：“李硕。”
  “回禀主子万岁爷，奴婢在。”
  “淮西的钱什么时候送到朕手中。”
  李硕愕然，但又明白皇帝说的钱是什么钱：“奴婢现在就派人私底下跟林耀祖交流一番，让他尽快将各省盐巴的赋税提前收了，送到京师，维持朝廷花销。”
  他说的委婉，这笔钱怎么花掉的，人人都知道。朝廷虽然花钱，但其中很大一部分花在军队以及皇帝李成弘身上。
  相对而言，朝廷花的钱不算多。
  现在没钱了，皇帝李成弘想的还是林耀祖，只有林耀祖能够在短短时间内搞到钱。
  “只是主子万岁爷，但此番林耀祖上书也说自己做不到。他说自己懂了别人的钱。”
  “别人的钱？”皇帝李成弘神经质的冷笑：“什么叫别人的钱，这大金上下，那一笔钱不是朕的钱？这些钱都是朕的钱，都是朕的钱。”
  “不就是各省巡抚，总督，布政司衙门吗！朕给他权利，谁敢不从，直接给太子上书，让太子将其撤职！”
  “是，陛下。”
  李硕深深地看向地板，皇帝甩锅是变得越来越熟练。一点好吃都不给，却要林耀祖背锅。现在更是要太子为此负责，处置此事。
  这可是得罪人的事儿，可皇帝什么都做了，却一点不沾身。
  这是什么？这是手段惊人。
  “尽快去办吧。”
  皇帝李成弘无力的摆了摆手，他已经老迈，不是身体老迈，而是心老了。
  他老迈，现在更喜欢用阴谋阳谋，驱使人前进，而非是拿刀子。
  诚然，这在政治上也是一种进步。
  但更根本的原因是他的刀已经不再锋利，没办法杀人如麻，更没办法掌控局势。
  大金正在失控。
  “奴婢领命。”
  李硕走了，他离开的时候长长叹了口气。眼下局势混乱，皇帝却藏身黑暗当中，遥控局势。
  即便是他，他也不知道眼下的局势会不会影响朝廷，会让大金变成什么样子。
  好在，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除了朝廷之外，他也有一部分股份。
  林耀祖的产业做的很大，但大金上下，只有皇帝以及太子等寥寥数人不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淮西现在百废待兴，商贾把钱陷进去了。
  却不知道淮西都是香饽饽。
  当然，许多人并非是不知道皇帝对此一无所知，而是不敢提及。皇帝知道了，问询了，他们自然是会说的。
  但皇帝不问，他自然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代表的是皇帝。
  皇帝身边的人跟大臣关系好了，这就麻烦了。
  上一次有多少人被清洗，李硕一清二楚。
  眼下他只希望大金能够平稳度过眼下的难关，平稳交接权利，让自己可以安心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