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我叫李玄，是个兵

  “帝君！”
  这一次开口的，是跪在另一侧的赵辛。这位铁血副将猛地抬起头，他没有哭，也没有哀求，那双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与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末将不懂什么大道理！末将只知道，我等追随您，是因为您够强！是因为您能带着我们打胜仗！是因为您能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家伙，跪在地上发抖！”
  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军人特有的蛮横，“您现在说不干了？说要去当个凡人？这是什么？是厌倦了？还是……您觉得我们这群人，不配让您继续统领？！”
  “没错！帝君！我等不服！”
  赵辛身后，一名天将同样梗着脖子吼道：“我等用命换来的功勋，不是为了侍奉一个……一个会临阵脱逃的主帅！”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从悲怆，转向了尖锐的对峙。
  李惊鳞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悲伤、或愤怒、或困惑的脸。他没有动怒。
  他的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悲哀。
  他们，还是不懂。
  “我，就是矛盾的根源。”李惊鳞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喧嚣。
  他轻轻挣脱老城隍的手，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头，望向那被鲜血与仇恨浸染过的，破败的殿顶。
  “我的力量，来自于仇恨。我的规矩，建立于审判。”
  “只要我还坐在这张椅子上，你们所有人，无论是心怀不轨，还是忠心耿耿，都会下意识地，将一切问题都推到我面前，等着我来裁决。你们会依赖我，会畏惧我，也会……利用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辛和那名城隍的身上。
  “你们的争斗，看似是为了功勋与民生。但根子上，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的‘道’，比对方更得我的‘欢心’罢了。”
  “你们争的不是对错，争的是，谁能得到我这个‘皇帝’的宠信。”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赵辛也好，那城隍也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因为，李惊鳞说的是事实。
  “我若在，你们便永远学不会自己走路，永远只是这皇权之下的……提线木偶。”
  “我的‘审判之道’，能斩神，能灭魔，能覆灭天庭，却无法在这三界废墟之上，开出一朵名为‘希望’的花。”
  “我的道，走到了尽头。”
  李惊一字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三界宣告。
  “所以，我要去寻一条新道。一条……不再需要皇帝，不再需要审判，神不欺人，人亦敬神的……道。”
  “而这条道，不在神殿，不在九天，只在……红尘之中。”
  他的话，没有人能完全听懂。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话语中，无可动摇的决绝。
  哀求，无用。
  质问，亦无用。
  李惊鳞不再理会他们，他缓缓抬起手。
  那支曾让王将军跪地胆寒的，通体漆黑，由神使神魂与无尽业力炼制而成的黑香，再一次，凭空浮现。
  那股纯粹的、来自万物终焉的恐怖气息，再一次笼罩了整个大殿。
  这一次，却不再是为了威慑谁。
  他走到崔判官面前，在后者那惊恐万状、不住后退的眼神中，将这支只用掉了一小截的黑香，郑重地，放在了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中。
  “拿着。”
  “这是最后的威慑。若有人，再敢以神力祸乱凡间，涂炭生灵，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功劳多大……”
  “点燃此香，我，自会归来，清理门户。”
  崔判官捧着那支仿佛有亿万钧之重的黑香，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股死亡气息冻结了。他想拒绝，却在对上李惊鳞那平静的眼神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李惊鳞又抬起了另一只手。
  在他的视野中，一个凡人与众神都无法看见的，由无数三界法则交织而成的金色光幕，缓缓浮现。那正是【三界秩序仪】的核心。
  他伸出手指，在光幕之上，轻轻一点。
  “嗡——”
  光幕之上，那些代表着“敕封”、“剥夺”、“惩戒”等等至高权限的符文，一个接一个，黯淡了下去，最终，化作一道道枷锁，将整个光幕，彻底封存。
  只剩下最基础的，如同镜子一般，能够映照三界善恶功过的监察之能，还在微弱地运转着。
  他收回了所有的权柄。
  将这三界，真正地，还给了三界众生。
  “帝君……”
  老城隍等人看着这一幕，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们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而接下来的一幕，则让他们永生永世，都无法忘怀。
  李惊鳞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神魂深处，那庞大的、如同星海般璀璨的【香火封神系统】，被他以决绝的意志，彻底催动！
  “轰隆隆——！！！”
  金色的神力，从他道基之中，奔涌而出！
  黑色的业火，从他神魂之内，熊熊燃烧！
  七彩的香火愿力，从三界亿万信众的祈愿中，汇聚而来！
  三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在这一刻，被一股无上的意志，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它们在他的掌心之上，疯狂地旋转、压缩、湮灭、重组！
  那狂暴的能量波动，甚至让整个望山县的空间，都开始剧烈地扭曲，仿佛随时都要破碎！
  最终，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尽数内敛。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朴实无华的混沌灰色，上面烙印着亿万凡人悲欢离合之影的印记，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掌心。
  凡尘印！
  以神位为柴，以业火为碳，以香火为引，点燃的，是通往凡尘的，唯一归途！
  李惊鳞睁开眼，没有丝毫犹豫。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抬起手，将那枚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他一切过往的“凡尘印”，狠狠地，按向了自己的眉心！
  “不——！！！”
  崔判官等人发出凄厉的嘶吼。
  “嗡！”
  印记入体，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圈柔和的、灰蒙蒙的光晕，从李惊鳞的眉心，一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