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哪来的野仙

  河对岸，一名身穿城隍庙下属水官官袍的老者，气得须发皆张，指着对面一名浑身肌肉虬结，煞气逼人的天将，怒声咆哮。
  那名叫张虎的天将，是独臂神将王将军的旧部，在上次的冲突中，他侥幸未被清算，此刻脸上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
  “老东西！少他妈给老子嚷嚷！”
  张虎将那口还在嗡鸣的长刀往地上一插，溅起一片碎石。
  “这条矿脉，是我们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如今开采需要用水，用你下游一点破水怎么了？！”
  “这是我们辖区内的‘通济河’！是灌溉下游三万亩灵田的命脉！你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根！”老水官气得浑身发抖。
  “你的根？”张虎发出一声嗤笑，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老子跟‘吞噬者’拼命的时候，你在哪？老子的命是命，你们的根，算个屁！”
  “开山！引水！”
  他一声令下，身后数百名同样杀气腾腾的兵士，齐声呐喊，挥舞着法器，就要强行改换河道！
  “住手！”
  老水官身后，同样冲出了数百名由老城隍收拢的阴兵鬼卒，双方神力激荡，兵器出鞘，一场血腥的械斗，一触即发！
  这，只是李惊鳞闭关后，三界之内无数冲突的一个缩影。
  城隍庙，联合议事大殿。
  气氛，比黑风矿脉的对峙，还要冰冷。
  “赵副将！你的人，已经堵了通济河三天了！下游万顷良田颗粒无收，无数信众怨声载道！你到底管不管？！”
  崔判官将一卷紧急文书，狠狠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那位在大会上被李惊鳞亲手点名的副将赵辛，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自己手中的战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崔判官，稍安勿躁。”
  赵辛的声音，像他的刀一样，冰冷而又锋利。
  “我的人，是在为三界，开采战略资源。黑风矿脉产出的‘煞元晶’，是修复我军战甲、锻造破魔箭矢的必需品。为了大局，牺牲一点下游的‘细枝末节’，我认为，是值得的。”
  “大局？！”崔判官气极反笑，“你的大局，就是枉顾民生，强取豪夺？！我阴司律法，何在？帝君定下的规矩，何在？！”
  “规矩？”
  赵辛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崔判官。
  “崔判官，你搞错了一件事。”
  “帝君的规矩，是让我们活下去。而想活下去，靠的不是你那本写满了陈词滥调的律法书。”
  他猛地将战刀插在身前的地板上，坚硬的金刚岩地砖，被刀尖轻易刺穿。
  “靠的，是这个！”
  “我的拳头，才是规矩！”
  双方再次不欢而散。
  大殿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锦缎员外袍，贼眉鼠眼的黄皮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正是那在望山县经营着最大情报网络的地头蛇，黄大仙。
  它看着双方人马怒气冲冲地离开，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哎哟喂，我的个亲娘哎，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帝君前脚刚闭关，后脚这帮玩意儿就要把天给捅破了！”
  它看不下去了。
  它仗着自己消息灵通，在两边都还有几分薄面，一溜烟追上了崔判官，点头哈腰地劝道：“哎，崔大人，崔大人您消消气，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话还没说完，崔判官身旁一名脾气火爆的日游神，便一把将它推开，满脸厌恶。
  “滚开！一只披毛带甲的畜生，也敢插手我等正神事务？！”
  另一边，它想去劝赵辛，同样被一名天将用刀柄顶住了胸口。
  “哪来的野仙？再敢靠近半步，剁了你下酒！”
  连续碰壁，还被当众羞辱。
  黄大仙那张谄媚的笑脸，瞬间凝固了。
  它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被人触及了底线的阴冷。
  好。
  很好。
  你们不是都觉得自己清高，都觉得自己是为了“大局”吗？
  黄大仙没有再追上去，它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第二天。
  一份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账本”，一夜之间，贴满了望山县的大街小巷，甚至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传遍了三界各处的情报网点。
  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
  “天将张虎，于黑风矿脉，私扣‘煞元晶’三箱，暗中与其旧部交易，换取美艳女鬼两名，仙酒百坛。”
  “城隍庙水官李德，以疏通河道为名，向上游凡人村落索要‘孝敬’，克扣香火愿力三成，为其不成器的鬼孙，重塑神体。”
  “日游神……”
  “赵副将的亲卫营……”
  一条条，一款款，桩桩件件，人名、时间、地点、赃物，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整个望山县，彻底炸了！
  那些原本还剑拔弩张，为了“大局”争得面红耳赤的两方势力，瞬间成了三界的笑话！
  张虎被赵辛当场拿下，打得只剩半条命。
  老水官李德，也被崔判官亲自出手，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一场即将爆发的全面冲突，竟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被强行按了下去。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扬汤止沸。
  双方的仇恨，在这次颜面尽失的丑闻之后，非但没有消解，反而愈发深入骨髓，从明面上的刀兵相向，转入了更阴狠、更毒辣的暗中算计。
  ……
  凡间，大申皇朝，北境。
  风雪关东面三十里，一座早已被废弃的摘星阁遗址。
  永安王李煜，正站在一座坍塌了大半的观星台下，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这一个月来，他用那神机弩，接连挫败了蛮族数次突袭，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已经如日中天。
  “就是这里……”
  他脑海中，雷霄那虚弱而又邪恶的声音，再次响起。
  【进去……在主祭台的暗格里……有你真正需要的东西……】
  李煜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腐朽与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按照指引，在主祭台下，找到了一处布满灰尘的暗格。
  暗格内，没有法宝，没有丹药。
  只有一本由不知名兽皮制成的，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名录。
  《诸神罪名录》。
  【这是……旧日效忠于我的……一部分神祇……】雷霄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怨毒，【他们……有些在大战中装死逃遁……有些被封印……有些，则成了孤魂野鬼……】
  【用你的血……举行仪式……呼唤他们……】
  【他们，将是你最忠诚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