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毁灭

  那不是神力的恢复，而是一种本能！一种早已镌刻进神魂最深处，比记忆更永恒的战斗本能！
  就在神使指尖那道银光，以一种超越了时空的速度，骤然射出的瞬间——
  “噗！”
  一声沉闷的像是熟透的瓜果被重锤砸开的声音。
  鲜血如同盛开的、最妖冶的红色花朵，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老许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地向后推去，让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紧接着，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他茫然地抬起头。
  那个他刚刚还护在身后的，那个沉默寡言的清瘦的儿子，此刻正像一尊破碎的雕像，挡在了他原来站立的位置。
  阿鳞的后背，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里面森白的已经断裂的脊骨。
  那道银色的神光，正中他的后心。
  “呃……”
  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从阿鳞的嘴角狂喷而出，洒在他身前那片被父亲的影子笼罩的沙地上。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猛地捏碎！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痛，如同最残忍的酷刑，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但是，他没有倒下。
  他双腿死死地钉在原地，膝盖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剧烈地颤抖着，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顽固地，像一堵破败却不肯坍塌的城墙，死死地护住了身后的家人。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此刻因为剧痛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冰冷地，死死地，盯着那艘华丽的白玉云舟，盯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神使。
  整个渔村，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而那艘白玉云舟之上，神使那张万年不变的冰雕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他眼中的漠然，被一丝……困惑，所取代。
  他发出的，是“湮灭神光”。
  别说一个凡人，就算是刚刚得道的小仙，被正面击中，也该在瞬间，连同神魂一起被分解成最基本的天地粒子，彻底消失。
  可眼前这个……“凡人”，竟然只是……吐了口血？
  神使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探针，瞬间扫过阿鳞的全身。他看到了那具在神光下崩裂的血肉，看到了那断裂的骨骼，看到了那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气息……
  一切，都符合一个凡人该有的脆弱。
  可为什么，他还能站着？
  为什么，他的“存在”，没有被法则之力彻底抹除？
  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秩序。这是一个异常。
  神使眼中的困惑，迅速被一种更加冰冷的警惕所取代。他不再将这视为一次简单的“净化”任务，而是将其上升到了“清除未知变数”的高度。
  他不知道李惊鳞那具被【三界秩序仪】这等宇宙至宝，用无数人间香火和最本源的秩序法则淬炼过的神体，其强韧的本质，早已超越了三界内绝大多数神明的想象。
  即便神魂破碎，神力尽失，这具身体的“底子”，依旧在。它就像一个失去了能源的、由神金铸就的堡垒，凡火难侵。
  “原来如此……”
  神使低声呢喃，他似乎“想通”了什么。
  “是那变数残留的最后一道护身业障么……有趣。”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人性化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程序化的冰冷。
  既然一击无法抹除，那就动用足以将这片海岸线，连同它承载的所有因果，一同格式化的力量。
  他缓缓地，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不再是一根手指。而是整只手掌。
  “嗡——！”
  一股比刚才恐怖百倍、千倍的威压，轰然降临！
  天空，那仅存的一丝光亮，被彻底吞噬。整片海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所有的波涛瞬间平息，化作一面死寂的黑镜。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挤压着每一个人的肺部，让他们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白玉云舟的船体之上，无数道铭刻的雷纹，开始逐一亮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秩序法则构成的银色锁链，从云舟上垂下，在神使的掌心，汇聚成一个越来越亮的、蕴含着无尽毁灭之力的光球。
  这一次他要将这里，彻底净化。
  “阿鳞——！！”
  许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挣脱了神威的束缚，连滚带爬地扑到阿鳞身边，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又怕碰到他后背那狰狞的伤口。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她语无伦次，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阿鳞你快跑”许婶死死地抓着他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他推走，“别管我们……快跑啊！！”
  她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她只知道，不能让这个为了救他们而身受重伤的孩子，再死在这里。
  丫丫也被吓傻了，她抱着许婶的腿，发出小兽般绝望的呜咽。
  阿鳞的意识，已经在剧痛和失血中变得模糊。他听着耳边那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那颗被愤怒和冰冷充斥的心，猛地一颤。
  他想转过头，对她说一句别怕。
  可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的、野兽般的低吼，在他身后响起。
  是老许。
  那个被浇了一身血，摔倒在地的黝黑汉子，此刻正用双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地，从那片混着沙土的血泊中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双眼已经不是赤红，而是一种燃烧着一切的骇人的猩红！
  他看着那个被打得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护在他们身前的儿子，看着那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妻子，看着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女儿。
  他看到了天上那个正在汇聚着死亡光球的，高高在上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