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前往神庭

  城隍庙那方总是漏风的后殿里，李惊鳞把要去秩序神庭这事儿，说得跟明天要去县城菜市场买二斤五花肉一样云淡风轻，但这话砸进京都城隍、青玄仙君和黄大仙耳朵里——不，是砸进他们神魂里——掀起的，却是一场十二级的神魂风暴。
  “神君，万万不可！”城隍老爷子那张老树皮似的脸，此刻皱得能夹死蚊子，他几乎是抢上一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那神庭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您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啊！”
  黄大仙更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只爪子抱着李惊鳞的裤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黄毛：“爷！您不能走啊！您走了，我们这凡间界不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了嘛？那帮孙子指定得变着法儿欺负咱们！”
  青玄仙君没说话，但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此刻也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焦虑，他只是死死盯着李惊鳞，那眼神仿佛在问：你疯了？
  李惊鳞把腿从黄大仙的怀里抽出来，踱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被雷劈过半边、如今又抽出新芽的老槐树。他们说的，难道自己不清楚？神庭那帮家伙，尤其是天帝，摆出这副低姿态，无非是想用他这把新出鞘的、还算锋利的刀，去捅“吞噬者”那个更庞大、更要命的马蜂窝。
  假设，神庭真的有诚意？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可笑得就像上周二他还在街角网吧里见过的那个坚信买彩票能中五百万的油腻中年人。
  不，神庭的善意，比那张彩票还不值钱。可留下呢？留下来，当个缩头乌龟，然后眼睁睁看着那片名为“吞噬者”的黑暗，一次又一次地把探针扎进凡间界，直到把这方世界彻底吸干？他讨厌这种选择，讨厌这种被人把剧本都写好了、只能选A或B的感觉。这他娘的，根本不是选择题，这是送命题。
  “都别嚎了。”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嘈杂瞬间平息，“我意已决。”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调分派任务：“城隍，你总领凡间界阴司，继续梳理轮回，新神序的根基，一半在你这儿，稳住了。”
  “黑石山山神，”他看向那个沉默寡言的壮汉神祇，“你统管天下山脉地气，给我把这凡间界的地脉，拧成一股绳，任何异动，第一时间上报。权限提升至A级，旧有山神契约全部作废。”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黄大仙身上：“你，黄皮子，继续你的情报网，但这次，不光是凡间界，给我把耳朵伸出去，伸到那些位面夹缝里，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知道。”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人情味，“还有，望山县，林凡那小子，和神灵学府那帮新兵蛋子，让沐林清跟大灰看好了，别让他们在我回来之前，把自己给玩没了。”
  一切都交代完毕，李惊鳞独自一人走到了凡间界的核心灵脉节点之上，那地方，就在望山县城隍庙的最深处。
  他闭上眼，将自己一部分最本源的“秩序”之力，那滴金中带紫的、堪称他存在之基的血液，缓缓逼出。这力量并非粗暴地注入，而是像一个顶级的系统工程师，在给整个世界的底层操作系统，植入一个无法被察觉、无法被卸载的超级后门——一个只有他才能激活的、最高权限的“格式化”指令。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闷热的夏夜，他对着一台老旧的电脑，费尽心机想破解一个加密文件时的无力感。这感觉，何其相似。我留下的这点东西，真的够用吗？万一……没有万一。他猛地睁开眼，将那丝疑虑彻底斩断。
  当神君“律”再次撕开空间，那道通往神庭的金色门户在他面前展开时，李惊RINg没有回头。
  他只是对着身后那一张张写满担忧的脸，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一半是无赖，一半是决然。他孤身一人，带着那枚早已与他神魂绑定的【三界秩序仪】，就这么一步踏了进去，像个赶着去赴一场普通酒宴的客人。穿过那层黏稠得如同液态玻璃的位面壁垒，眼前豁然开朗。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只有一片无垠的、寂静的、被稀薄星光照亮的虚空。
  无数巨大的、破碎的位面残骸，如同冰冷的墓碑，在黑暗中缓缓漂流。这片虚空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而浩瀚的威压，让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凡间界，是多么的渺小。在他离开之后，凡间界那片蔚蓝的天空深处，一处谁也无法感知的空间褶皱里，一道仿佛由纯粹的阴影构成的目光，没有半分情感地，冷冷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然后，缓缓隐去。
  前方，是永恒的夜。
  神君“律”所指明的道路，根本不是什么神光大道，而是一场能把灵魂都磨出茧子的虚空漂流。这片被称为“界海”的所在，更像是一缸被搅浑了的墨汁，里面混着无数破碎位面留下的残骸，它们是锋利的晶体，是死寂的大陆，反射着来自遥远过去的、早已熄灭的星辰死光。
  李惊鳞就这么悬浮其中，任由自己像一粒尘埃般飘荡。
  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孤独感，从胃里升起，让他心头发慌。这鬼地方，比他上个月在县城电影院一个人包场看午夜恐怖片，感觉还要瘆人。偶尔，有些东西会从黑暗中慢悠悠地飘过，一团没有骨架、内部闪烁着迷离光彩的巨型胶状物，或是一块寄生在漂流大陆上、如水晶般无意识吞吐着虚空能量的活体矿脉。
  神庭那帮孙子，平时出个差就走这种鬼路？
  念头一闪而过。他更警惕的是，这片看似空旷的黑暗里，是否潜藏着其他东西。【三界秩序仪】在他身前投射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线，如蛛丝般纤细，笔直地指向黑暗深处，那是他唯一的航标。
  就在他穿过一片由破碎神像构成的陨石带时，那道一直稳定无比的金色航标，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李惊鳞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
  他突然想起了黄大仙藏在床底下的那半罐子发了霉的咸菜干。周围的虚空，气味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铁锈与腐败的、带着丝丝甜腥味的、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