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残酷抉择

  溶洞内，一度狂暴的能量渐渐温驯，像是被驯服的野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周围缓缓流淌。
  王山庞大的黑影静静地矗立着，猩红的兽瞳深处，倒映着两个孙子截然不同的修行姿态。
  一个，像个永远填不饱的饕餮，将所有靠近的能量碾碎、吞噬、化为己用，霸道无比。
  另一个，则像个天生的棋手，以血脉为引，以玉简为媒，小心翼翼地解析、引导、驾驭着那些扭曲的能量，于无声处建立自己的秩序。
  真好。
  这才是他王家的种。
  一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痛猛地从神魂深处炸开，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他的脑髓。
  “吼——！”
  一声压抑不住的，饱含痛苦的低吼从他喉间滚出。并非他想，而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猩红的兽瞳中，那丝属于“王山”的人性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风中残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个“它”正在苏醒，一个纯粹由饥饿、暴虐和杀戮欲望构成的集合体。
  他尝试回忆妻子的容貌，脑海中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他想记起自己为人时的点点滴滴，那些记忆却像被水浸泡过的书页，字迹晕开，无法辨认。
  人性，正在被磨灭。
  他，正在“死去”。
  “老爷？”李虎的声音带着颤音，小心翼翼地传来。
  王山没有回应。他所有的心神，都在和体内那头苏醒的野兽做着殊死搏斗。
  他看着不远处那两个全神贯注的孩子，一股荒谬而悲凉的念头涌上心头。
  自己现在算什么？一个守护神？
  不。
  他只是一把刀。一把为了保护家人，把自己磨得锋利无比，却也磨掉了握柄，再也无法被人掌握的刀。
  而刀，终有失控的一天。
  当“王山”的意识彻底消失，这把刀会做什么？它会遵循本能，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视为威胁或食物。
  包括……那两个他最想保护的孙子。
  这个认知，比神魂被撕裂的痛苦更加让他恐惧。
  他不能成为孙辈的负担。更不能让他们，在逃过了宗门的追杀后，最终死在自己爷爷的爪下。
  那将是何等讽刺的悲剧。
  “主上”……影卫……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时间，不多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那即将崩塌的理智中，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既然注定要沦为野兽，那就在彻底失去人性之前，做完最后一件事。
  与其留给他们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的怪物爷爷，不如留给他们足以自保的力量和传承！
  将他这身被污染的力量，将他对这“涡轮陷阱区”的理解，将御兽宗覆灭的真相与诅咒……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刻进他们的血脉里！
  这是一个残酷的抉择。
  这相当于亲手斩断他们所有的退路，逼着他们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走下去。
  可……他们还有退路吗？
  没有了。
  从万天德找上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都……过来。”
  一道沙哑、扭曲，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通过精神念力，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李虎和张梅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失。
  来了吗？老爷……终究还是失控了？
  正在修炼中的王志泽和王志涛同时睁开了眼睛。
  王志涛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小脸上满是倔强：“哥，爷爷叫我们。”
  “嗯。”王志泽点了点头，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简，从那道精神指令中，他没有感觉到恶意，只感觉到一种即将燃尽的……决绝。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竟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向那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庞大黑影。
  “少主！别过去！”李虎失声喊道，想上前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孩子走到了那头“怪物”的跟前。
  王山低下他那颗狰狞而庞大的头颅，两颗灯笼般的猩红兽瞳，俯瞰着渺小如蝼蚁的孙子。
  人性与兽性在他的瞳孔中激烈交战，光芒明灭不定。
  “爷爷？”王志涛仰着头，试探着喊了一声。
  王山没有回答。
  他强行压榨着自己最后的神志，调动起体内那股已经与他融为一体的“扭曲法则能量”。
  嗡——
  他庞大的身躯上，无数黑色的纹路亮起，两团截然不同的能量，被他硬生生地从本源中剥离出来。
  一团，是纯粹的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充满了霸道、掠夺的韵味。
  另一团，则是深邃的灰色，其中仿佛有无数符文在生灭，充满了秩序、解析与驾驭的气息。
  剥离本源的过程，让王山发出了无声的咆哮，他那已经异化成山峦的身体表面，裂开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缝隙，黑色的血液从中汩汩流出。
  他的人性光芒，在这一刻，黯淡到了极致。
  “张开你们的灵魂……不要抵抗……”
  最后的指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两个孩子的脑海中响起。
  王志涛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
  王志泽则像是明白了什么，悲伤瞬间淹没了他的眼眶，但他还是照做了。
  下一刻，那团纯黑色的能量，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没入了王志涛的眉心。
  而那团深灰色的能量，则融入了王志泽手中的黑色玉简，并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啊——！”
  两个孩子同时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这不是肉体的折磨，而是来自灵魂层面的强制灌输与改造！
  王志涛感觉自己的“噬元霸体”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正在被强行锻打、重塑。无数关于“吞噬”的感悟，关于如何将万物化为自身养料的法门，粗暴地烙印进他的本能。
  王志泽则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炸开了。御兽宗数千年来的秘密，关于“高维污染”的真相，关于如何“驾驭”这股力量的无数种可能……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正通过玉简，疯狂地涌入他的识海。
  这是传承。
  也是诅咒。
  王山将自己的一切，好的，坏的，光明的，黑暗的，全部都塞给了他们。
  他是在用自己的骨血，为孙辈铺设一条通往至强的道路。
  “活下去……”
  “爷爷……会守着你们……”
  这是王山，以“人”的身份，留下的最后一道意念。
  当这道意念消散，他那双猩红的兽瞳中，最后一丝属于人性的光彩，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的、纯粹的兽性。
  “吼！！！”
  一声震彻整个溶洞的咆哮，冲天而起。但这声咆哮中，再也没有了挣扎与痛苦，只有君临天下的暴戾与威严。
  他，不再是王山。
  他，是这片扭曲之地的王。
  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动，那双冰冷的兽瞳，望向了身后那个被轰开的，通往地底更深处的黑暗洞口。
  那里，有让他感到兴奋的“同类”气息。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