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异化征兆

  遗迹阶层的空气死沉死沉的，像是凝固了的血豆腐，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子铁锈和腐烂的味儿。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还算完整的断墙后面，几人总算能喘口气。
  “老祖宗，咱们……咱们就在这儿歇着？”李虎压低了声音，眼睛四下里乱瞟，生怕从哪个旮旯里窜出个什么怪物来。这里的玩意儿，可比外面核心区的凶悍多了。
  王山没搭理他，靠着残破的墙壁，闭目调息。生命之泉的能量还在体内流淌，勉强压制着《万兽逆》带来的灼痛感，但这种压制，越来越像用一张湿纸去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治标不治本。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吹得越来越大的皮球，外面看着还行，里面早就被各种狂暴的力量撑得布满了裂纹。与“万兽之祖”意志的那场对抗，在他神魂深处烙下了一个洗不掉的印记。
  “爷爷，喝水。”王志泽捧着一个水囊，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王山睁开眼，眼里的暴戾瞬间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一副还算温和的表情。他伸手去接水囊，目光无意中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动作停住了。
  在昏暗的红光下，他的皮肤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袖子里，用指腹悄悄摩挲着手背的皮肤。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带着些许硬度的触感，排列得很有规律。
  像是什么东西的鳞片将要破体而出。
  这个发现让他心脏猛地一抽。
  “老祖宗，您怎么了？”张梅看他半天没动静，有些担心。
  “没事。”王山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底窜起的那股无名火。“都休息好，别出声，这里的‘邻居’，脾气可不怎么好。”
  他嘴上警告着别人，自己心里却翻江倒海。
  那是什么？幻觉？不可能。
  他悄悄运起灵力检视自身，可除了经脉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外，并未发现明显的异样。可手背上那诡异的触感，却真实得让他发慌。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让他想起在“万兽之祖”记忆碎片里看到的那一幕——御兽宗的弟子们在力量的反噬下，身体扭曲，长出鳞片、骨刺，最终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自己，正在步上他们的后尘？
  “爷爷，你看！”王志涛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小声喊道，“那里有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一座倾塌的塔楼阴影里，一个硕大的、长满了眼球的肉块正缓缓蠕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咕噜声。
  李虎和张梅的头皮瞬间就麻了。
  “别动。”王山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它只是在消化食物，没空搭理我们。”
  “您……您怎么知道？”李虎有点懵。
  王山自己也说不清楚。就在刚刚，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团肉块散发出的情绪——一种饱足后的懈怠和困意。这种对妖兽情绪的敏锐感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仿佛那些东西就是他身体的延伸。
  可伴随着这种奇妙的掌控感而来的，还有另一股情绪。
  一股从他自己灵魂深处滋生的，原始、野蛮的冲动。
  他看着那团蠕动的血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毫无征兆地袭来，不是肠胃的空虚，而是一种想要将那东西撕碎、吞噬、化为己有的渴望。
  这种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砰！”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墙上，坚硬的石头被他砸出一个浅坑。
  “老祖宗？”
  李虎和张梅都吓了一跳。
  王山没有说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对抗那股嗜血的本能。
  就在这时，他的双眼之中，一抹幽暗的光华一闪即逝。
  “爷爷，你的眼睛……”王志涛正看着他，小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刚才好像着火了。”
  童言无忌，却让王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警告：宿主灵魂与“反噬之力”融合度超过17%，异化体征已出现。】
  【警告：检测到宿主体内“兽性本源”活性异常增高，理智存在被侵蚀风险。】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像两记重锤，把他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
  真的开始了。
  他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清心丹，想也不想就扔进嘴里。丹药化开，一股清凉之意试图安抚他躁动的神魂。
  然而，这一次，效果微乎其微。
  那股清凉感就像是毛毛雨落进了滚油锅里，非但没能灭火，反而激起了一阵更剧烈的噼啪爆响。他体内的那股嗜血冲动，被这么一激，反而更加嚣张。
  “该死！”王山低声咒骂了一句。
  没用了，连丹药都没用了。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靠外力压制的伤势或心魔。这是更根本的、不可逆的融合。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你可以稀释它，却再也无法把它分离出来。
  《万兽逆》的力量正在将他从内到外，从灵魂到肉体，彻底改造成另一个“东西”。
  他解决了王志涛的奇毒，得到了御兽宗梦寐以求的完整传承，甚至有了对抗万兽门追杀的资本……可到头来，自己却要变成一个怪物？
  这算什么？命运开的一个恶毒玩笑吗？
  他抬起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孙子，王志泽已经累得睡着了，小嘴还在微微砸吧着。王志涛则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伸出小手，想摸摸他的额头。
  王山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他怕自己的手，会突然不受控制。
  他怕自己身上那些看不见的“鳞片”，会刺伤孩子。
  他怕自己眼里的幽光，会吓到他们。
  这种从内部滋生的危机感，远比万兽门那个金丹中期的长老要恐怖一万倍。追杀，尚可躲，可自己身体的变化，他能躲到哪里去？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他必须找到办法，在自己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根除这个隐患。否则，就算他带着孙子们逃出生天，成为了新的“万兽之祖”，那又有什么意义？
  活下来的，将不再是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