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枪械黑市

  肖晨的皮鞋踏过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他蹲下身，指尖捏起一枚黄铜弹壳，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滑入袖口。
  “美制.45ACP弹。”
  乔正豪递过牛皮纸证物袋，声音压得很低，“现场找到七十三枚，都是柯尔特M1911的制式。”
  肖晨没有立即回应。他将弹壳举到眼前，雨水冲刷着黄铜表面，露出底部清晰的“W.R.A. Co.”钢印。
  这些子弹做工精良，绝非黑市常见的劣质复装弹。
  他忽然将弹壳倒扣在青石板上，残留的火药颗粒在雨水中晕开，形成一片淡黑色的痕迹。
  “三组交叉火力。”
  肖晨站起身，目光扫过码头对面的货栈，“每组至少六支自动武器，射击持续时间超过两分钟。”
  他转向乔正豪，“如此大的数量，不是一般的卖家。”
  永昌典当的雕花铁门被宪兵队的枪托砸开时，独眼掌柜老刀疤正在柜台后擦拭一把崭新的毛瑟C96。
  见到冲进来的黑衣特务，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又堆起满脸褶子：“这位长官，小店做的可都是正经买卖……”
  肖晨一脚踢翻柜台边的麻袋，黄铜弹壳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青砖地上跳跃着刺目的金光。
  “正经？”肖晨抓起一把弹壳撒在玻璃柜台上，“昨天码头死了八个宪兵，用的就是这种子弹。”
  老刀疤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长官明鉴，这些货都是……”
  “啪！”
  一记耳光抽得老刀疤踉跄后退，撞翻了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
  肖晨揪住他的衣领，“看清楚，我是侍从室特别行动组的肖晨。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在这里说，要么去老虎桥监狱说。”
  老刀疤的独眼瞥向门口持枪的宪兵，突然扯着嗓子喊：“我要打电话！按规矩我有权……”
  肖晨冷笑一声松开手，对宪兵队长扬了扬下巴：“让他打。”
  老刀疤颤抖的手指拨通了一个五位数的号码。电话接通瞬间，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喊道：“九爷！我是刀疤！侍从室的人……”
  肖晨直接夺过话筒：“我是侍从室特别行动组肖晨，正在调查昨日袭击美国商务代表团的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突然传来“咔嗒”的挂断声。老刀疤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看来你的靠山很懂分寸。”肖晨把玩着话筒，“现在能说了吗？”
  老刀疤瘫坐在地上，汗水顺着刀疤纵横的脸往下淌。
  “半个月前……来了几个穿长衫戴礼帽的，要的全是美制家伙。二十五箱.45子弹，十二支芝加哥打字机，还有……”
  他声音突然发抖，“八十公斤TNT，五十枚德制M24手榴弹。”
  肖晨瞳孔骤缩。汤姆森冲锋枪在黑市被称作“芝加哥打字机”，而八十公斤炸药足以将一栋三层洋楼夷为平地。
  “送货地址？”
  “他们自己派卡车来拉的货！”老刀疤突然扑上来抱住肖晨的腿，“但有个伙计说……说看见卡车往珠江路方向去了！”
  美国领事馆前的草坪上，肖晨盯着手里的建筑图纸。三组特务已经搜查了所有房间，连地下酒窖的橡木桶都撬开检查过。
  “没有发现爆炸物。”乔正豪擦着汗报告，“但根据黑市那批炸药的量……”
  肖晨突然将图纸翻转，手指戳在一条细线上：“地下排水系统查了吗？”
  “那是光绪年间修的暗渠，早就……”乔正豪突然瞪大眼睛，“您是说？”
  十分钟后，市政局尘封的档案室里，肖晨的手指停在一张发黄的图纸上。
  美国领事馆正下方竟有条直通珠江路的废弃排水干管！
  “去年日本领事馆申请过地下管道勘测。”档案员战战兢兢地补充，“说是要改造下水道……”
  肖晨带着特务处的精锐沿着排水管道的走向，在金陵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雨水打湿了他们的风衣，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长官，前面就是珠江路。”乔正豪压低声音，“根据图纸，管道应该通向128号仓库。”
  肖晨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举起望远镜观察远处的建筑。那是一栋红砖砌成的两层仓库，铁门上挂着崭新的铜锁，窗户都被木板封死。
  “查一下这个仓库的租赁记录。”
  十分钟后，当地警察局的档案被送了过来。肖晨翻看着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仓库两周前被租下，租户登记为‘德昌贸易行’，但据周围商户反映，从未见过有人进出存货。”
  当宪兵队破开仓库铁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照亮了堆满半个仓库的木箱。
  “老天爷……”乔正豪倒吸一口凉气。
  十二支汤姆森冲锋枪整齐排列在木架上，旁边是数十箱未拆封的.45子弹。更令人心惊的是墙角那堆TNT炸药，被精心包装成普通货物的样子。
  肖晨走近查看，发现炸药上连接着复杂的引爆装置，电线一直延伸到地面一个被撬开的下水道井盖。
  “他们计划通过地下管道把炸药运到领事馆下方。”肖晨的声音冷得像冰，“幸好我们提前发现了。”
  他走向仓库最里侧，掀开一块帆布，露出下面的一张详细图纸——美国领事馆的建筑平面图，用红笔标注了每一个承重墙的位置。图纸角落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暮色降临，金陵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美国领事馆的晚宴如期举行，宾客们举杯畅饮，全然不知一场灾难刚刚被避免。
  肖晨站在领事馆屋顶，望着远处珠江路的方向。宪兵队已经封锁了那间仓库，工兵正在小心翼翼地拆除引爆装置。
  “长官，接下来怎么办？”乔正豪问道。
  “继续查。”
  肖晨点燃一支烟，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德昌贸易行的背景，租仓库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雨夜中缓缓消散。这场暗战远未结束，但至少今晚，金陵城得以安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