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眼力

  就在罗炜拉开宫门的一瞬间，一座黑山进入我的视线。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眼前这座黑山，应该就是枉死城后那座山。
  罗炜拽着我一溜小跑，还未跑到山脚，便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正前方。
  我大概猜到他在找什么，上一次我也是从石澳后滩附近的海域，进入水下一个球形空间，找到两扇门。随意选了其中一扇门，才误打误撞从一条岩洞，走到玄冥宫前。
  那条岩洞的开口，正好就在这座山脚下。当时我从岩洞走出来，就看到宫门上“玄冥宫”三个大字。
  可现在，山脚下的洞口消失了。玄明宫宫门两边，都是一派荒芜景象。
  “大爷，枉死城是不是在这座山后面？”
  “我不太确定。”罗炜转身回望玄冥宫的宫门，脸色十分凝重。
  刚才我们走出宫门，谁也没把宫门关上，现在宫门还开着两尺来宽的一条缝。
  “呃，我是从后门进入玄冥宫的，在最后一进天井，还碰到四名值守的阴兵。”
  罗炜愕然问道：“你在玄冥宫见到值守阴兵了？”
  “是啊！”
  “可我把玄冥宫的四进院落全都逛完了，也没见到什么阴兵啊！”
  “后院院墙上有扇门，门外长满差不多一人来高的坟头草，顺着草中的小径一直走，就能看到奈何桥。”
  罗炜顿了片刻，沉声说道：“奈何桥前面是鬼门关，我们俩要想从鬼门关出去，这动静只怕有点大。”
  “这座山有名字吗？”
  “没有。整个地府，最让我看不透的，就是这座山。阴司十殿以及枉死城，都环绕在山脚各处。可你若想去找，除了枉死城，一座宫殿都找不到。”
  “阿秋跟我说过，阴司十殿，并不是真的十座宫殿，而是十殿阎君各自的灵界。在我印象中，肃英宫也在这座山背后。翻过这座山，大概就能看到枉死城。”
  “那好，我们现在就上山。”
  我的体力还没有恢复，罗炜一直抓住我的手腕，不敢松开。我们登上怪石嶙峋的山体，由于没有路，只能凭借罗炜的方向感，尽量朝玄冥宫的反方向走。
  好不容易爬上半山，罗炜无意间回头，不由就是一怔。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山下，本应是玄冥宫坐落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稍稍歇了口气，罗炜拽着我继续往山顶走。这一路上山，我越走越精神。尽管肚子饿的咕咕叫，同时又口干舌燥，嘴唇几乎干裂。但头脑却异常清醒，身上也有劲了。
  我们俩登顶之后，山背面的确出现一座古城。罗炜幽幽叹了口气，指着山脚下的枉死城说道：“你看，我就说吧，只有枉死城一直都在山脚下。”
  “这是不是表明，枉死城不是灵界，而是真实存在的一座鬼城？”
  “没错。如果我们是从枉死城这一面登上山顶，看到山背后肯定又是另一番景象。上一次你去肃英宫，不就是这样吗！”
  “是的，我感觉，这次我们所看到的玄冥宫，跟我上次去的肃英宫，好像就是坐落在同一个方位上。”
  “如果阴司十殿，真是十殿阎君各自的灵界。那十殿的具体方位，很有可能是随心而动。只要从枉死城这一面爬到山顶，你想找的那座宫殿，就会出现在山背后。”
  “可去玄冥宫，还有另一条路。”
  “你是说石澳后滩附近的海域？”
  “嗯。”
  “不，我怀疑，海面下方的球形空间，是姜涂给自己准备的一条通道。可以避开这座山和接引路，直接从海下的球形空间往来于玄冥宫。”
  “对了，大爷，这次你进入海面下方的球形空间，是不是也看到了两扇门？”
  “我只看到一扇门，推开门就走进了岩洞。从岩洞出来，便一眼看到玄冥宫。”
  “姜涂给自己准备这条通道，难道说，他还想回来？”
  “这个问题，只有姜涂才能告诉你答案。”
  “那我们现在是要下山吗？”
  “废话，不下山，我们怎么回去。”
  罗炜继续抓着我手腕，朝山下的古城走去。
  临近山脚，枉死城有一段城墙，正好紧挨着山体。我和罗炜从墙头跳进一条巷子，便见巷中靠着墙角蜷缩着一道鬼魂。还未靠近那鬼魂，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
  罗炜上前踢了鬼魂一脚，鬼魂把埋在双臂中的脑袋抬起来，却是一张无比苍老的脸。
  “老鬼，跟你打听一下，西华酒肆哪边走？”
  鬼魂醉眼迷蒙，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下巷口。
  罗炜又问了一声，鬼魂还是没反应，又把头埋进了臂弯。罗炜一脸厌恶地摇摇头，随后拽着我走出巷子。
  实际上，这条巷子是由两座宅院的院墙所构成的。一出巷子，便能看到巷口两侧各有一座大宅。
  左侧宅院屋檐下，蹲坐着一条黑狗，两眼放光盯着斜对面一座略显萧条的酒肆。
  那酒肆里有七八张桌子，只有靠门那桌坐了两道鬼魂。酒肆掌柜趴在柜台上，正在打盹。
  巷子外面这条长街，房舍倒是不少。可除了那间酒肆，几乎没有哪个宅院开着院门。
  坐在酒桌前的一道鬼魂，将一块什么东西扔向黑狗。等那黑狗张口叼住，我才看清那是一只人的手掌。
  “大爷，那不会是他们的下酒菜吧？”
  罗炜冷笑着说道：“当然不是，凡人的尸体进不了枉死城。你看到的手掌，只不过是那鬼魂想让黑狗看到的幻象。”
  “那他丢给黑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什么也没丢，只是做了个丢东西的动作，就把黑狗给骗了。其实，黑狗嘴里根本没叼东西。”
  罗炜的声音不高，可坐在酒肆门边的鬼魂，显然听见了罗炜的话。立马转过脸，向罗炜投来凶狠的眼神。
  那鬼魂一身民国服色，头发向后梳得油光水滑。脸色发黑，嘴唇紫绀，看着像是被毒死的。
  坐在他对面的鬼魂，却是一副清末读书人的打扮。额头刮的铮亮，脑后拖着长辫。
  这两人的年纪，大概都是五十来岁。
  身着民国服色的鬼魂盯着罗炜看了片刻，似乎也发现不对劲，赶紧把头低下。
  长街上不时能见到游荡的鬼魂，但基本上都对我和罗炜视而不见。
  “走，过去瞧瞧。”罗炜似乎对那两个鬼魂很感兴趣，松开我的手腕，就往酒肆里走。
  清末读书人打扮的鬼魂见状，连忙趴在酒桌上，闭上了眼睛。
  罗炜在酒桌旁坐下，嘴角挂着冷笑问道：“知道西华酒肆在哪吗？”
  “知，知道。”那鬼魂声音发抖，竟不敢与罗炜对视。
  “知道就好，带我过去。”罗炜站起身来，那鬼魂也迅速起身，低着头走出酒肆。
  趴在酒桌上的鬼魂，悄悄睁眼偷瞄了一眼罗炜的背影。
  我不禁大为困惑，不明白鬼魂为何对罗炜如此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