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三天

  听到无间地狱，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剥皮抽筋、拔舌抽髓，或是上刀山下油锅之类的残酷刑罚。
  可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失去了时间概念，甚至都无法令人感觉害怕。
  我懒洋洋地坐着没动，缓缓转动脑袋，像找到罗炜发出声音的方位，可惜以失败告终。
  “大爷，我怎么看不到你？”
  “我也看不到你，但我能感知到你体内的气息。”
  “你说这是无间地狱，什么一件刑具都没有？”
  “哼哼，比刑具更可怕的是，自己的心理对精神上的折磨。”
  “可这无间地狱除了让我感觉无聊，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是因为，你进来的时间不长，如果让你在这待上三天，你就不会那么想了。”
  “三天？”我不觉有些困惑，“大爷，你也被关在这了吗？”
  罗炜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没有正面回答。
  我又问了一句：“大爷，你在这还能准确地计算时间吗？”
  “要是能计算时间，这地方也就不叫无间地狱了。”
  “那我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撑过三天？”
  “这正是无间地狱的可怕之处，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这待了多久。”
  “连你也没办法出去吗？”
  “自无间地狱出现以来，好像还没听说，有谁从这里出去过。”
  “那岂不是比九幽冥狱更可怕？”
  “嗬嗬……”罗炜轻轻笑了两声，“在这，至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你。能伤害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自己？”我有点听不懂罗炜的话。
  “对。你将会全程体验到，自己由生到死的整个过程。饥饿没什么，但胃在胃酸的侵蚀下，会让你痛不欲生。你也许会想起很多人，有你对不起的人，也有你挂念的人……”
  罗炜说了很多，但我能记住的，就是那句“你挂念的人”。
  说实话，我挂念的人不多，也就是老祁、靳漓、路丰和老富他们几个。
  其实我很清楚，如果我死了，对他们反而是好事。
  因为我天生刑克身边的人，一旦我死了，也就不会再刑克这几个朋友了。
  虽然我不想死，但我真的一点都不怕死。
  生与死对我而言，并不存在太大的得失。
  只不过，若真让我全程体验自己的死亡过程，多少有点令人心烦。
  特别是死后，亡魂仍困在这鬼地方永世不灭，无法逃脱。到那时候，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用一把火星，将自己的亡魂焚灭。
  “小子，你在想什么？”
  “呃……，我在想，等我死后，还能不能施展玄冥燇，焚灭自己的亡魂。”
  “这我可以告诉你，不能！”
  “为什么？”
  “因为玄冥燇必须依附于生命，它会随着你的生机一同消逝。”
  “大爷，你怎么知道这些？”
  “听说的。”
  “听谁说的。”
  “小子，我劝你还是先想想，该怎么离开这吧！”
  “嗬……，大爷，连你都出不去，我大概也只能在这等死了。”
  “难道你不想活下去？”
  “想，但活不下去，我也没办法啊！”
  “至少你得试试。”
  “怎么试？这无间地狱有多大？恐怕我朝着任何一个方向，一直走到死，也走不出去吧？”
  罗炜沉默片刻，随后沮丧地长叹一声。
  “大爷，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在玄冥宫，找到你当初见到姜涂的那间配殿。跨进殿门，案上的油灯突然熄灭。我在黑暗中四处摸索，灯灭之前所见到的一切全部消失，我就猜到自己进了无间地狱。”
  “这无间地狱，是不是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了？”
  “是的。唯一存在的，就是我们的意念。即便死了，意念也不会消散。”
  “早知道是这样，我宁愿堕入九幽冥狱。”
  “可惜，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再做一次选择了。”
  “不过还好，至少还有你陪着我。”
  “小子，你别高兴太早，等你死了，我也就不存在了。”
  “为什么？”
  “因为你活着，我能感应到你体内的幽冥煞气。你死后气息消散，对你我而言，我们彼此都不存在了。”
  “不，大爷，就算我死了，既听不见你的声音，也看不见你。起码我知道，你还在无间地狱陪着我。”
  “那有什么用？你以为这无间地狱里，只有你和我吗？”
  “莫非还有别的阴魂？”
  “当然，只不过所有困在无间地狱的阴魂，都感觉不到彼此的存在。”
  “这鬼地方到底是谁创造出来的？”
  “你说呢？”
  “不会是秦广王吧？”
  “除了他，还有谁会创造如此变态的灵域。”
  “这不是无间地狱吗？怎么又成灵域了？”
  “嗯，灵域和灵界一样，都是灵识所创造的，但是灵域没有边界。”
  “可据我所知，秦广王进了九幽冥狱，他的灵识，还能维持这个灵域吗？”
  “当让能。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能坐上首殿阎君的位子。”
  “大爷，不对啊！”
  “什么不对？”
  “周至也进来了，还有老蒯，我进来的时候，他就跟在我后面。”
  “他们只是走进你看见的那扇小门而已。”
  我顿时无言以对，空间这个问题对我来说，真是太玄妙了。
  以前我最怕面对黑洞，因为一旦被黑洞吞噬，就无法预料，自己将进入哪一个空间。
  而眼下身处无间，能陪伴我的只剩下绝望。
  目前的处境，甚至还比不上被玄冥燇焚灭的阴魂。
  若意念永不消散，我就要永远承受孤寂的煎熬。
  “大爷，我会被逼疯吗？”
  “也许会，但只要你死了，魂识便会苏醒。”
  “如果这片灵域，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那我又如何确定，自己是否已在这待足了三天？”
  “三天是阳间的算法。从你进来到现在，阳间可能只过了几个小时，也许只过了几分钟。”
  “我还有两年多的阳寿，又怎么算？”
  “阳寿自然只能以阳间的时刻计算。”
  “大爷，如果以阳间的时刻算，你进入无间地狱的时长，应该比我多半天。”
  “在我感知到你的气息之前，我感觉在这至少待了半年。”
  “半年？”我忍不住惊叫道：“大爷，那你的躯体岂不是……”
  “没错。”罗炜用自嘲的口吻说道：“封喜义那具躯壳，已经开始腐烂了，我随时都能闻到令人作恶的尸臭味。”
  “大爷临死之前，也经历了胃部被胃酸侵蚀那种痛不欲生？”
  “是的，否则我怎么知道，被清醒的饿死，竟会那么痛苦。”
  “这么说，死了倒是解脱了。”
  “你又错了，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肉体上的痛苦更难以忍受。”
  “可我怎么感觉，大爷好像挺享受痛苦和折磨。”
  此言一出，我脑中顿时回复寂静。
  “大爷，你怎么不说话了，咱爷俩再聊几句，你给我分享一下濒死的感受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