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去他的定数

  从十二楼赶到一楼，差不多用了三分钟。当我找到从楼上看见的那片树荫时，树荫下的半截身子已经不见了。
  即便早知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想下楼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
  可惜他好像不想跟我见面，我又回到三楼的平台，那团淡白色的气状物还在原处。当我弯下腰准备将这道阳魄引入体内，身后蓦然出现一股诡异的气息。
  “生死簿上早有定数，你又何必破坏规矩。”
  我猛地转身，眼前站着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他长了一张大众脸，属于扔在人群里就找不到那种类型。
  都他全身上下都透着浓烈的戾气。
  “你是鬼差？”
  “你说呢？”男人眼皮都没抬，视线自然垂落，看都不看我一眼。
  “蒲东升的亡魂，是你带走的？”
  “是，他已魂归地府，正在下面等着母子团聚。你拆散人家骨肉，于心何忍！”
  “纵容鬼魂残害人命，你又于心何忍？”
  “这是他们的命！你应该放了那女鬼，她不归你管。”
  “什么？”我不禁满腔怒火，“你让我放了克罗艾，让她继续残害蒲东升的母亲吗？”
  “我说了，生死簿上早有定数，他们母子的大限到了。”
  “什么狗屁定数？这都是克罗艾那女鬼作祟，你昨晚如果能收了她，蒲东升就不用死！”
  “哼，谁说不用死？”男人缓缓抬头，看向楼上。“你不是收了她吗？楼上那两口子，还不是照样得去地府跟儿子团聚！”
  蒲景程抱着妻子，站在十二楼的窗台上。我简直都要崩溃了，男人仍自念叨：“把女鬼放了吧，她不归你管。”
  话音刚落，只见蒲景程身体前倾，眼看就要坠楼，两只打手伸出窗户，死死抓住蒲景程的腰部。
  男人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冷哼道：“规矩就是规矩，谁都无法改变定数。”
  “去他么的定数！”我反手抡了他一巴掌，转身径直跑进停在三楼的电梯，男人居然没有追过来。
  当我回到十二楼蒲景程夫妇的房间时，滕科长和王副校长，还有先前那两名保安，都挤在屋里。
  蒲景程被滕科长和一名保安牢牢控制住了，阿姨仍是神色呆滞，睁着眼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王副校长和另一名保安一左一右站在他她身旁。
  我心烦意乱地叫道：“蒲叔叔，你……”
  “林顺！”蒲景程满面痛苦，眼神中已看不到一丝生机。“东升不在了，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你也不能带着阿姨跳楼啊！”我挤开王副校长，掌心贴在阿姨额头上，将那一道阳魄渡入她体内。
  两名保安满是狐疑地看着我，显然不明白我想干什么。
  但当我将手掌移开后，阿姨眨了眨眼睛，脸上神色也不像之前那般呆滞了。她看到破碎的玻璃，不禁讶然问道：“景程，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们是怎么回事呢！”保安忍不住发了飙，指着蒲景程骂道：“你特么就算想死，也别连累我们啊！”
  王副校长急忙劝道：“师傅，你消消火，我保证不会再……”
  “你保证有什么用？”保安一把拽住蒲景程的衣服，就想把人拖出去。“全都给我出去，立即离开酒店。”
  滕科长自知理亏，也不好跟保安计较，只好拉着蒲景程往外走。
  东升的母亲茫然无措，抓着王副校长的手嚅嚅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呃，待会我慢慢跟你说。”王副校长也不知如何解释，示意我帮忙扶着阿姨，先离开这个房间。
  我们差不多是被保安撵出客房的，一名保安推着我们走向电梯间，另一名保安反锁上那间房门。
  进了电梯之后，拽着蒲景程那名保安，还让同伴打电话报110，王副校长苦着脸拦住刚摸出手机的保安。
  “师傅，求你高抬贵手，千万别把事情闹大。酒店的损失我们已经赔了，开的房间我们也不住了。念在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份上，两位就帮帮忙吧！”
  这话倒挺管用，年长的保安一听，脸上的愤怒立马变成同情。“你说他们孩子不在了？”
  “是啊，两口子都五十出头了，儿子正在念大学，说不在就不在了。这换做谁，都受不了啊！”
  保安不自觉地松开蒲景程，深深叹了口气，“那也不能在酒店里闹啊！”
  “是，是，师傅说得对，都怪我们没看好他们两口子。但110不能报，天一亮他们还得去殡仪馆，见孩子最后一面。”
  电梯门开了，保安见是一楼，便挥手说道：“诶，算了，你们赶紧走吧！”
  这大半夜的，我们也没地方去，五个人只能窝在车上。好在保安没把我们赶出停车场，大家就在车里坐到天亮，也不想再去麻烦卢主任。
  蒲东升的母亲，已然猜到丈夫想跳楼。可她没说一句埋怨的话，只是默默抱住蒲景程的手，把头靠在丈夫胸前黯然垂泪。
  我和王副校长站在前排，这辆普拉多有三排座椅，滕科长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坐在第二排的蒲景程夫妇，不断地唉声叹气。
  这次他和王副校长赶来蓉城，协助蒲景程夫妇处理蒲东升的后事。虽然早就料到，蒲东升的死不简单。可万万没想到，蒲景程居然会闹到跳楼的份上。
  而对于克罗艾，蒲东升的母亲至今还蒙在鼓里。蒲景程自己不说，我们也不好提。只能当做蒲景程痛失爱子万念俱灰，才会产生轻生的念头。
  大家在沉闷的气氛中憋了几个小时，天终于亮了。我悬着的心，才稍稍安稳一些。
  先下车给张蕴枫通了一个电话，把克罗艾的事和盘托出。想请他再安排一趟航班，今天下午就送我们回林城。
  “呃，林顺，你说那女鬼是法国人？”
  “对。”
  “那你有把握，将她送入地府吗？”
  “这……”
  “据我所知，地府里可没有金发碧眼的阴魂。”
  “张师兄，这金发碧眼的阴魂，真的不归地府管？”
  “嗬嗬，我虽然不是鬼差，但与地府也打过几次交道。你听我一句劝，还是找块玉玦，把克罗艾封印起来，我帮你送她回马赛。”
  “行，我听你的。”
  “那好，今晚七点，我在机场等你。”
  听到对方挂断电话，我又拨了老富的号码。本想跟他说说那个等候亡魂的人，谁知电话接通，却传出靳漓的声音。
  “我们在温老师家，周怡泳半夜来了，跟温老师聊了很多。其实她没有被侵犯，你猜她是怎么死的？”
  “阿漓，让江哥接电话！”
  “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
  蒲景程不耐烦地降下车窗，沉声催促道：“你打完电话没有？快八点了，我们约了九点火化。”